圍堵
鬱茉其實早就加快了步伐,但這幾人的速度明顯比她快很多,她最終隻好停下,一言不發凝視著其中看起來最麵善的一位,自動回避另外幾個高且壯、看著很嚇人的男生,無聲詢問究竟有什麼事。
“你來一下唄。”
輕浮、狡黠的語調。
鬱茉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緩慢的、用自以為沒人察覺的步伐往後挪了挪,視線飄向馬路對麵——空蕩蕩的,今天實在太冷了,又是休息日,很少能看見外出的身影。
以往出門,鬱茉都是跟童栗一起,但這兩天他似乎離開了桐縣,唯一的聯係還是昨晚給她發了個鏈接——嗯,疑似發錯人了,因為她點開沒看懂。
當時發了個問號,童栗也發了個問號。
後麵她就去洗澡了,童栗的聊天框到現在還沒點開,也不知道他後續有沒有回複。
這幾人的目光就沒有從鬱茉身上移開過,在她往後退的一瞬間,就被其中一人給一把扯住。
“你——”
才喊出一個字,鬱茉的嘴就被捂住了,她被連拖帶拽弄進了一條昏暗的小巷裡,手裡拎著的蛋糕也不知掉在了何處。
鬱茉不停掙紮起來,她的臉頰原本凍得蒼白,可因著急和懼怕而又漲得通紅。
但她一個人的力量在這幾人麵前顯得就太微不足道了。
有人食指抵唇,麵露無奈。
“噓噓噓——”
“別吵了行不行。”
“隻是問你幾個問題啊,你為什麼總想著逃跑,難不成真是因為做賊心虛?”
鬱茉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小心翼翼垂下眼。
不一會兒,沒憋住就眼淚花就冒出來了。
旁邊一人見狀,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等下,你們先撒手啊!還不確定的事情,沒必要搞這麼誇張。就算想為冉哥出氣,但也別忘了他一直都很在意這個女人,萬一是個誤會不就尷尬了。”
“這還能有什麼誤會啊?已經查到了啊,那天把冉霄打傷的其中一個就是來自京市,咱這種小地方,哪能這麼巧,偏偏跟冉霄有關係的,又把冉霄手給打斷的都是京市人。”
“先問下吧。”說完,他轉過頭,眼神陰狠地瞪著鬱茉,“喂——你說清楚,是不是你找人弄的冉霄?”
“……”鬱茉嘴唇發抖,不住地搖頭,一句話也說出來,她完全是懵的。
“她是什麼啞巴麼?”他有些無奈地問同伴。
“你態度稍微好點啊。就算是問話,也不能夠吼人。”
“我哪裡吼她了,我聲音天生就這麼大。”
“………”
鬱茉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很倒黴。
明明隻是想在生日這天給自己買個漂亮的小蛋糕,所以才會選擇冒雪出門,卻不曾想遇見了這幾個難纏又煩人的家夥。
聽他們的交流,似乎是冉霄的朋友,打算來給冉霄報仇?
可是……
冉霄的手受傷,和她也沒有關係呀。
鬱茉鼓起勇氣,小聲為自己解釋:“我不知道是誰傷害的冉霄,你們能不能放我走啊……”
“看樣子好像真的不是。”有人下結論了,似乎有點動搖。
話剛說完,就被人猛地拍了下腦袋:“你是不是蠢?她說什麼你就信,打算跟冉霄學,嫌自己手太好使了是吧,也想被打斷?”
“行了,少磨磨唧唧。這女人看著就很不安分,也別指望能從她嘴裡套出什麼真話,直接把人帶走找冉霄對峙不就好了,說不準這倆之前有過節,她專門去找的人來搞冉霄,否則要真是咱桐縣的仇家,哪至於跑大老遠雇凶?”
說罷,那人剜了眼鬱茉,眼神陰毒刻薄。
鬱茉的胳膊被拽住,她嚇得往後縮,語無倫次地哭喊:“我……我跟冉霄沒沒有過節,我也……我也沒有去找人傷害冉霄……”
沒人理會她的哭喊。
即使有人動了惻隱之心,但也很快將視線從她可憐的臉蛋上移開,在這種團體裡,永遠都是少數服從多數,幫她說話又能怎麼樣,也輪不到自己擁有她。
鬱茉無力掙紮,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人拽走。
沒什麼可繼續再看的了。
她也不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在這個偏僻的小縣城裡。
她有什麼可依靠的呢。
鬱茉閉上眼,不希望自己流出太多傷心和害怕的眼淚,因為沒人能幫她擦掉。
世界安靜下來。
她仿佛能聽見雪花簌簌飄落的細微聲響。
記得去年的那場初雪是溫柔的,美而優雅,從容地覆蓋了一切,仿佛要把所有不愉快的舊事都徹底掩埋。
而現在——
這雪,什麼也掩蓋不了。
就在鬱茉幾乎放棄希望時,用力控製住她胳膊的那股力量驟然一鬆,她向前趔趄了一步,耳邊隨即傳來幾聲悶響,夾雜著痛苦的哀嚎與咒罵。
鬱茉緩緩睜眼。
隻見剛才圍堵她的幾人已倒在地上呻吟。
又是幾個陌生的臉孔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製服,均麵無表情,隨即默契地讓開一條道,童栗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視線,那幾人好像很忌憚他,生怕冒犯,不敢和他靠得太近。
雪花依舊靜靜飄落,在童栗肩頭覆了薄薄一層,前段時間才染紅的頭發看起來有些淩亂,大約是出門前忘記了打理,可看他今天這身漂亮的穿搭,分明像是為了參加某種重要場合精心挑選的,既然這樣,沒理由不做一個搭配點的發型,畢竟他平時最喜歡搗鼓頭發和配飾,對服裝的要求反而沒那麼高。
也沒分別多長時間,鬱茉卻感覺好久不見他。
鬱茉靜靜地看著童栗。
童栗也很安靜地注視著她。
趴在地上的人還有不服氣的,覺著肉體的疼痛已經捱過去就無所謂了,於是艱難起身,雙眼通紅地瞪著童栗吼道:“你他媽有種別跑——”
童栗沒說話,利落地抬腳,把人重新踹翻在地後,若無其事問鬱茉:“你是永遠不看我的消息嗎?”
鬱茉剛剛哭過眼睛還是濕濕紅紅的,嗓音也有點啞:“對不起,我沒來得及……我隻是太想早點出門把蛋糕買了,怕晚了雪會越下越大……”
對了。
蛋糕。
她剛剛買的蛋糕呢?
鬱茉皺皺眉:“那個,我現在得先——”
“你男朋友今天要來找你?”童栗打斷她。
鬱茉眨了下眼:“是。”所以得先把蛋糕找到。
“行,你去吧。”
童栗側身讓路,唇角揚起一點弧度,看起來溫和得體,語氣卻有點冷淡,讓人很難捉摸他此刻真實的心情。
鬱茉點點頭,對童栗快速鞠了一躬:“剛才謝謝你來救我。”
她鑽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尾受驚的遊魚很快溜走。
童栗目送她的背影,唇角那點笑意漸漸隱去,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鬱茉循著記憶原路返回。
蛋糕一定就掉在這條路上。
她很認真地往前走,腳步越來越急。近乎小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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