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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毀了半張臉的代駕,而今晚拉的客人,是我斷親的姐姐和醉酒的林默。

林默,是我姐的“救命恩人”。

六年前發生車禍,我被卡在著火的車裡,我姐選了先救他,讓我被火燒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我戴口罩壓著帽簷,她沒認出我。

林默嘟囔的一句“那個廢物薑辰”,還是讓我沒忍住攥緊了方向盤。

她以為我早死了,卻不知我苟活六年,就等重逢這天。

欠我的臉、我的人生,該還了。

……

雨點瘋了似的砸在車窗上,彙成水流,模糊了海城夜晚的流光溢彩。

我握著方向盤,平穩地將這輛黑色的邁巴赫駛入預定的小區。

“師傅,就停在前麵那棟樓下吧。”後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悅耳,卻讓我背脊瞬間僵硬。

這個聲音,就算燒成灰我也認得。

我沒作聲,隻是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她——我的姐姐,薑雪。

六年未見,她還是那麼光彩照人,穿著得體的香檳色連衣裙,妝容精致。

她正側著頭,溫柔地看著靠在她肩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

“阿默,醒醒,我們到家了。”她輕聲喚著,語氣裡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那個叫阿默的男人,林默,我也認得。

他就是那個鳩占鵲巢,毀了我一生的罪魁禍首。

我的手,死死攥緊了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道醜陋的疤痕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像一條盤踞在我臉上的蜈蚣,隨著我咬肌的繃緊而抽動。

我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眼睛。

我想,他們應該認不出我。

車穩穩停下,我熄了火,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到了。”

薑雪扶著林默,有些吃力地打開車門。

晚風裹挾著雨絲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師傅,麻煩你等一下,我把他扶上去就下來結賬。”

“不用,”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沙啞而陌生,“平台會結算。”

或許是我的聲音太過冷漠,薑雪扶著林默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頭朝駕駛座看過來。

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穿過昏暗,落在我臉上。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將有疤痕的右臉完全隱沒在陰影裡。

“你的聲音……”她喃喃道,似乎想起了什麼。

我心臟一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師傅,能不能……把帽子摘一下?”她試探著問。

我沒有動,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些失禮,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隻是覺得你的聲音很像我一個……故人。”

故人?

多麼諷刺的詞。

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女士,我的服務已經結束了。”

就在這時,她懷裡的林默哼唧了一聲,半睜開醉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姐……到家了嗎?那個廢物……薑辰呢?”

“薑辰”兩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刺入我的心臟。

我的身體猛地一顫。

薑雪的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她慌亂地拍了拍林默的背:“阿默,別胡說,快進去。”

她不再看我,幾乎是狼狽地將林默架進了樓道。

我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

雨聲、風聲,全世界的聲音仿佛都遠去了,耳邊隻剩下林默那句含糊的“廢物”。

我緩緩抬手,摘下口罩。

後視鏡裡,映出一張被割裂的臉。

一半是曾經的清雋輪廓,一半是火吻過後留下的、溝壑縱橫的醜陋疤痕。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薑辰?

不,薑辰六年前,已經死在那場大火裡了。

現在的我,叫辰。

一個無父無母,無姐無家,在海城底層掙紮求生的代駕司機。

回到我那間位於城中村、月租八百的蝸居時,已經是淩晨三點。

合租的室友徐陽還沒睡,正戴著耳機打遊戲,見我回來,他摘下耳機,衝我揚了揚眉:“喲,辰哥,今天這麼晚?接到大單了?”

我脫下濕透的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一屁股陷進沙發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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