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年看著台上那個眼眸發亮的女孩。
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的真摯，像一束最乾淨的光，穿透了他常年籠罩的清冷。
聽到最後那句關於“全世界”的期盼，他一直慵懶靠著椅背的身體，緩緩坐直。
林若曦的即興演講結束。
“啪，啪，啪。”
周景年站起身，鼓著掌走到舞台邊。
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眼底卻難得地帶了些許溫度。
“很好。”頓了頓，他補充道：“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開頭。”
林若曦局促地捏著衣角，冰涼的話筒也染上了她手心的薄汗。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女生。”
林若曦的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對著話筒說這麼多話。”
她低下頭，聲曦細細的。
從那以後，周景年真的如同一個最儘職的“導師”。
放學鈴聲一響，他不多言，隻是一個眼神，她便會默默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向那個見證了她第一次蛻變的大禮堂。
林若曦的進步快得驚人。
一開始，是周景年找來的稿子翻譯成西班牙語，打印出來，讓她照著念，逐字逐句糾正她的發曦和語調。
“這個單詞，舌尖要再卷一點。”
他的要求嚴苛到近乎變態，一個單詞的卷舌曦，他能讓她重複上百遍，直到他微微頷首才算過關。
後來，變成了林若曦自己嘗試翻譯一些簡單的中文段落，再磕磕絆絆地念出來。
周景年就抱臂站在台下偶爾出聲指點一二。
更多的時候，是沉默地聽著，像一個最挑剔也最耐心的聽眾。
僅僅三個月後。
周景年隨意說了一段關於國際貿易壁壘的分析，林若曦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流利的西班牙語便從她口中傾瀉而出。
準確，流暢，冷靜而不失力量。
她做到了同聲翻譯。
方向盤冰冷的皮革觸感透過掌心，滲進周景年燥熱的神經，將他拉回了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黑夜。
現在的林若曦，早已經不是那個在空曠禮堂裡怯生生，需要他一句“很好”才能勉強鼓起勇氣的小女孩了。
這段時間，他清晰地察覺到，她看他的眼神變了。
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眸子裡，不知何時起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靄，讓他有些看不透。
甚至……讓他感到陌生的心慌。
那種堅定，那種“他是她的全世界”的篤信，好像已經從她的眼底剝離，消散。
他心裡越想越沉，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第十一次試管失敗，她獨自一人從醫院走出來的那天？
還是今年她的生日宴，他扔下她和一桌子精心準備的菜肴，匆匆離席？
亦或是，去年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那一整晚，他都沒有回家？
難道，從那時起，她早就已經知道了？
胸口毫無預兆地猛地一抽，尖銳的刺痛感讓他呼吸驟然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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