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裡沒有金銀珠寶,隻有幾件女孩家的小玩意兒:一枚磨得有些舊了的羊脂玉平安扣,一綹用紅繩仔細係好的、略顯枯黃的胎發,還有……一枚保存得極其完好、雖然樣式簡單卻十分雅致的、用珍珠和淡藍色琉璃鑲嵌的……珠花。
女兒家才會用的珠花。
慕容晏顫抖著手,拿起那枚珠花。
冰涼的觸感,卻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掌心,灼燒著他的心臟。
他仿佛能看到,很多年前,一個年幼的女孩,偷偷戴上這枚珠花,對著銅鏡,露出羞澀而歡喜的笑容。
那是她無法宣之於口、深埋心底的、屬於女兒家的、最微小的快樂。
而他卻……他卻……
“噗——!”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慕容晏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地,手中卻依舊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珠花。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他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他弄丟了她……他親手……毀了她……
慕容晏在東宮昏睡了三天三夜,高燒不退,口中反複囈語,喊的都是“阿禾”。
太醫們束手無策,隻說殿下是急痛攻心,憂思成疾,藥石隻能醫身,心結還需心藥醫。
第四日清晨,慕容晏猛地睜開眼。
高燒退了,人卻瘦脫了形,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唯有一雙眸子,黑沉得嚇人,裡麵像是燃著一簇幽暗的、執拗的鬼火。
他推開試圖喂藥的宮人,啞著嗓子下了第一道命令:“傳孤手諭,即日起,朝政暫由內閣三位元老共同協理,非軍國大事,不必呈報。”
滿朝嘩然。
太子殿下這是要做什麼?竟要放下監國重任?
緊接著,是第二道命令:點齊東宮最精銳的一隊暗衛,即刻準備,隨他離京。
“殿下!國事為重啊!您要去何處?何時歸來?”老臣跪了一地,苦苦相勸。
慕容晏看也不看他們,隻冷冷吐出兩個字:“尋人。”
尋誰?眾人心知肚明,除了那位神秘離開的楚大人,還能有誰?可為了一個臣子,竟要拋下國事,這……成何體統!
但此刻的慕容晏,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偏執和瘋狂,無人敢再勸。
當日下午,一行輕騎便如同黑色的旋風,衝出了京城。
慕容晏一馬當先,日夜兼程,幾乎不眠不休,沿著之前查到的、關於楚璃的蛛絲馬跡,一路向南追去。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明察暗訪,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
他的目標明確得可怕——找到她,不惜任何代價。
經過近一個月的瘋狂追尋,線索終於指向了江南水鄉一個遠離塵囂、風景如畫的小鎮。
小鎮依山傍水,青石板路,小橋流水,寧靜得仿佛世外桃源。
慕容晏勒馬停在鎮外的小山坡上,遠遠望著那一片白牆黛瓦。
根據最後的情報,“楚璃”的女子書院,就坐落在鎮子東頭,臨河的一處清雅院落。
他揮手讓暗衛在原地等候,自己獨自一人,牽著馬,一步步走向那座院落。
越是靠近,他的腳步就越發沉重,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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