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慈在江隨宴的桌前站了好久,才收回視線離開。
回到家中,一推門。
裡麵冷淡沉寂到沒有一絲生氣,和江隨宴的家中截然不同。
沈念慈燈也沒開,徑直走到酒櫃前,開了瓶威士忌。
冰冷辛辣的酒水灌進胃裡,想是把小刀子,在胸腔內不斷攪動。
恍惚間,江隨宴的笑顏又出現在眼前……
日子總要往下過。
太陽一從東邊出來,沈念慈穿上製服,就又是那個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沈外交官。
晃眼,就到了小年。
沈念慈在上海外交處站完了最後一班崗,才回到北京。
飛機落地時,北京的地上已經堆滿了皚皚白雪,家家戶戶都在窗口貼上了“福”字。
她回到大院,剛好趕上江隨宴離開。
陡然撞上,兩人四目相對頓在原地。
沈念慈目光一沉,身影低啞:“要走?”
江隨宴淡然點頭,看她時再沒有那種掙紮和愛戀:“小姨,新年快樂。”
說完,沒做停留,越過她離開。
擦肩而過時,一抹似有若無的雪鬆香撲入沈念慈鼻尖。
她瞳孔縮了縮,轉身,隻見江隨宴頭也不回的離開。
隻餘下雪地上深淺不一的腳印。
沈念慈恍然想起以前。
從小到大,除了分別那幾年。
她的每一個除夕,都有江隨宴陪在身邊。
每次鞭炮聲響起,窗外就會傳來江隨宴的呼喊:“小姨,下雪了。”
她打開窗戶就會看到江隨宴燦爛的笑。
後來,那滿是笑意的眼神中,帶上了熾熱的情感。
如今再想起那雙眼,心底依舊覺得發燙。
沈念慈不由又響起了那份凋令。
除夕後,江隨宴將不會回上海翻譯司,而是會調去香港……
她眉宇不由蹙得更甚,目光緊跟著江隨宴的背影。
莫名的,沈念慈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地裡。
恍然有種,這次要是讓江隨宴走了,他們之間就再也不會有交集的感覺。
多年的情誼,泯泯於眾人。
她靜靜佇立在雪地裡,理智和感情在拉扯。
就連白雪飄落滿她身上的黑色大衣,將她的眉毛染上一層霜色,她也絲毫沒有察覺。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女聲:“小姨,你回來了?怎麼不進屋啊?”
沈念慈回頭,看著那張和江隨宴有三分相似的麵容。
是江隨宴的姐姐,江知意。
沈念慈垂眸沒說話。
江知意以為她是害怕江隨宴在雙方家長麵前纏著她,她不好拒絕。
就笑著說:“小姨別擔心,我弟去見他女朋友了,說是等除夕就把婚事定下來。”
沈念慈漆黑的瞳孔一縮:“誰說的?”
江知意沒覺察到她的異常,滿臉欣喜:“家裡商量的啊,我弟也同意了,快進門吧,外麵太冷了。”
說著,就提過沈念慈手裡的行李,拉著她進了門。
進家門後到沙發上坐下,沈念慈的心都是空的。
直到家裡人說起江隨宴的婚事。
沈母:“小宴這孩子可算是開竅了,婚事定下來,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沈父:“聽說女方是個醫生,小宴和她在一起,江家也放心。”
沈念慈捏著的指節微微發緊:“無國界醫生這麼危險的職業,有什麼可放心的。”
沈母頓時臉色一沉:“你這丫頭怎麼說話,要不是你,小宴也不會耽誤這麼多年。”
“現在他好不容易走出來,你少在這裡說這些,可別被你江阿姨聽見了。”
沈念慈眉心微微擰了擰,乾脆起身回了房間。
她拿起書架上的《懺悔錄》翻看著,可往日最愛讀的書,現在卻怎麼也看不進。
不僅腦子裡滿是母親說的那句“江隨宴好不容易走出來”,視線更是頻頻看向大院門口。
可直到小年夜結束,那扇門裡也沒能走進來她期待的人。
心神一直靜靜提著,直到除夕夜這天清早。
沈念慈看見江隨宴回來,當即邁步下樓。
江隨宴一進家門,就對上沈念慈幽深的墨眸。
她聲音低啞:“去哪了?”
江隨宴一頓,笑了笑說:“去見了清語,商量了一下訂婚的步驟。”
沈念慈心一緊,握著扶手的指節發白:“真定了霍清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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