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星君, ”溫迪笑道,“有什麼事嗎?”
諸星大看著他,曾因特意克製而展現出的沉默內斂儘數褪去, 他的眸中折射出如狼一般的鋒芒,“您確定還要這樣試探來試探去嗎, 前輩?”
“既然我們互相都有對方的把柄,直接坦率一點或許更好。”
溫迪的確沒想到他會打直球。
在這個每個人都彎彎繞繞的世界裡,嗯……倒也算一種難得的品質?
已經完全被點明了,溫迪卻依舊隻是笑笑, “哎呀, 作為一個講五德四美的好青年,我能有什麼把柄呀?諸星君不會是記錯了吧?”
諸星大不應, 直直盯著他。
他當然不是什麼直腸子, 但是作為FBI,或許為了達成目的,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不擇手段,也摸得清每個人要用什麼方式去對待。
像溫迪這樣的,儘管哪怕打直球也不一定有用, 但不打直球一定沒用,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你謎語人,他就比你更謎語人。
半晌,溫迪歎了口氣, 終於妥協, “好吧好吧, 可是這些事情到底都跟吟遊詩人有什麼關係呀……我可以向你保證, 諸星君, 我那天什麼都沒看到。”
他期期艾艾地看著諸星大, 希望能就此簡簡單單達成共識,不要再生什麼幺蛾子。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h???
諸星大對他的話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墨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後,整個人身姿挺拔,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視線移向屋內,“不讓我進去喝口水嗎?”
溫迪開始懷念蒙德民眾簡簡單單的性格和生活了。
……噢,某個坎瑞亞遺民除外。
他眼神哀怨,明白這次是躲不過去了,準備讓開身子讓人進來,卻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
“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不管這時候是誰,對溫迪來說都算救星。
他瞬間精神了一點,兩人齊齊看過去,就見到眉目昳麗的青年緩步走來,腳步無聲無息,如果不是他出了聲,在場竟沒有一人發現他的靠近。
“可可洛可前輩。”諸星大一怔,瞬間收斂了氣勢,似乎是知道來人身體狀況不佳,這一舉動竟像是在害怕自己對他造成壓力。
可可洛可掃過他一眼,沒怎麼停留,就轉向溫迪,唇角微彎,“又見麵了。”
溫迪視線在他們倆身上轉了轉,不知從這互動中看出了什麼,眸中微微起了些興致,“嗯嗯,早上好,又見麵啦,昨晚睡得好嗎?”
可可洛可恍惚一瞬,“嗯,還不錯哦。”
“至少不會再失眠了。”
諸星大從這幾句話裡聽出了一點微妙的氛圍,他雙眸微眯,忽地出聲打斷,“兩位前輩看來關係不錯?”
溫迪還沒說什麼,就見可可洛可輕笑一聲,視線似乎又陷入了虛無,“當然啦,畢竟也算認識了不少年月吧?”
他意有所指,“我反正可是完全信任他哦。”
萩原研二就在屋內不遠不近的距離聽他們談話,然而他到底缺失的信息太多,聽了半天也是一頭霧水。
就見門外那兩人似乎進行了什麼加密通話,諸星大沉默片刻之後,忽然就道:“我明白了,前輩。”
?
明白什麼了?
萩原研二滿頭問號。
事實上溫迪其實並不比他好多少,但他猜得到一些東西,也明白可可洛可這是在替他解圍。
他眯起眼睛笑,安靜地沒有打斷他們的對話。
諸星大深深看了溫迪一眼,似乎又變回了那個組織內沉默寡言的狙擊手的形象,如他來得突然一般,又突然地告辭。
“既然這樣,兩位前輩大概還有別的事要聊,我就不打擾了。”
長發男人說完,背著吉他包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兩人目送他消失在視野裡,溫迪才把視線移回可可洛可身上,他忽然地歎了口氣,讓開身子往裡走,“進來坐坐吧。”
萩原研二往邊上挪了挪,暗戳戳腹誹,哇哦,待遇好不一樣呢。
可可洛可安安靜靜跟著進了門,反手把門關上。他的笑容已經漸漸淡去了,那副總是像強打起精神逼迫自己與外界世界接觸的疲憊感也默然散開,他更深入地沉浸進了自己的世界,反倒看起來還像更放鬆了一點。
他坐在沙發上,眼眸低垂,周身圍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一塊精致的玻璃雕琢品,叫人無從下手,生怕一碰就會碎掉。
“現在該怎麼稱呼你呢?”溫迪倒了杯蘋果汁給他,他還記得這孩子喜歡喝甜的,“久安?還是可可洛可?”
青年好一會才回過神。
他拿起蘋果汁抿了一口,唇上沾染了水漬,整個人好像也更柔軟一點,從那種飄忽不定的狀態變得稍微貼近人間,“……好久沒聽到那個名字了。”
他這麼說著,卻想,其實也沒有很久。
他道:“現在也不會再用到,所以叫我代號就好。”
溫迪坐下來,放柔了態度,主動提起話題,“第一眼就認出我了嗎?哎呀,我的偽裝有這麼拙劣嘛?”
可可洛可抬起頭來,搖了搖頭,“不,不是你的問題,我說過的吧?我的記性很好。”
他這時候才露出了點如微風劃過的笑意,“那晚上你坐在窗台,我是看見了的,隻不過我當時隻以為是錯覺。直到昨天看見了你,我才想明白。”
“很像是神明顯靈的場景呢。對吧?”他道。
“誒嘿。”溫迪歪頭,“不過很顯然,我隻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風精靈而已啦。”
可可洛可還是笑著,不置可否。
他現在的模樣和那晚安室透看見的接近於癲狂的狀態完全不同,隻有他身上的空曠感半點沒變,甚至要更深一層。
他不是重要人物。溫迪看不見他身上都發生了些什麼。
但是哪怕是什麼都沒看明白的萩原研二,看著這漂亮得和他特意捏出來的馬甲不分上下的青年,也能感受到……
他的靈魂似乎早已腐朽,隨時都做好了準備脫離這幅光鮮亮麗的外殼。
溫迪在這時忽然就有些惋惜他不是這個世界的神明。
連在那個將來,引渡這孩子的靈魂都無法做到。
可可洛可沒發現他的想法,或者說他對外界的感知早就隻剩下普通的思考應答,他沒頭沒腦地忽然說:“我當初沒有怨恨過你哦。”
話題的突兀轉變讓溫迪都眨眨眼才跟上節拍,“為什麼忽然要這麼說呢?”
“一般應該是會擔心吧?”他抬起眸子看著溫迪,還是掛著那抹極淡的笑,“明明見到了別人痛苦的開始,卻什麼都沒有做,之類的,還是在本人都知情的情況下。”
溫迪忍不住打斷他,“小小的風精靈看上去似乎也不像能提供什麼幫助的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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