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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江樹遠回到酒店後先是去了健身房,揮汗如雨了兩個小時後才回房間,剛洗完澡就聽見有人敲門,他穿著浴袍隨手開了門,看都沒看就轉身一邊擦頭發一邊往衣帽間走,後麵的人也緊隨其後。

“小樹,你怎麼開門之前都不問問是誰啊?”

除了陸佳明以外還能有誰?光是在健身房就收到好幾條騷擾短信,由一開始的含蓄,到後來的直白,再到最後直接問“你在哪?房間為什麼沒人?”

江樹遠隻回了一個“在健身房”就沒有再理,他就知道這人肯定會來敲門,不如趁清淨先把澡洗了。

“你說話啊小樹”

陸佳明趴在衣帽間門外像自娛自樂似的拉著長音,江樹遠全程選擇無視。

等江樹遠吹乾頭發換完衣服出來發現人早就不在了,隻有外室傳來斷斷續續的電視背景音。

他走向客廳,發現這人正閉著眼睛半躺在沙發上,電視裡正在播放一部關於南極的紀錄片,白茫茫的一片潑在他臉上,冷調的光勾勒出他麵部的每一處起伏。

江樹遠站那瞧了他一會,然後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關了電視,彎腰輕聲叫陸佳明的名字,那人沒有反應。他將臉再次慢慢靠近,又叫了一遍,還是沒反應。

這個人不知道又在搞什麼鬼,江樹遠直起腰打算不再理他,結果還沒站穩,沙發上的人就突然睜眼,發出“嘭”的一聲去嚇江樹遠。

因為早有準備所以江樹遠沒被嚇到,就是被那一聲吵得不行。

“你無不無聊?”說完江樹遠就坐在了沙發的另一端。

陸佳明仰頭笑了半天,笑痛快了才慢悠悠地說:“就是因為無聊才來找你嘛。”

江樹遠看他一眼,不經意似的問道:“你剛剛出去了嗎?”

陸佳明身穿一件藍色牛仔襯衫,和晚上在餐廳時穿的衣服明顯不是一件。

他一聽完全沒會意,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沒出去,我在香港誰也不認識能去哪兒啊,是那個真真睡覺時候口水流我衣服上了,我回來直接扔了。”

“你扣子都按錯了。”

陸佳明聽完低頭去檢查,果然襯衫上的金屬按扣從第一個開始就被他按錯位了,襯衫左右兩麵都不對稱了。

他輕輕“嘖”了一聲,但好像也不太在意,懶懶道:“還不是因為你,我聽到你回來,連衣服都沒顧上好好穿,直接就過來了。”

“是出什麼事了嗎?”

“能出什麼事啊,”陸佳明用下巴指了指茶幾上的威士忌,“來找你喝酒。”

江樹遠一口回絕:“喝不了,明天十點我就要到場準備,你如果想去的話我建議你也別喝。”

“別人結婚你去那麼早乾嘛,你陪我喝酒,明天我們一起去參加晚上的儀式不就好了。”

陸佳明說完飛快地倒了兩杯酒,自己拿起一杯喝了幾口。江樹遠坐在沙發上抱著胳膊瞧他,許久後才問:“你生什麼病了?嚴重麼?”

其實他早就想問陸佳明了,隻不過今天行程太滿沒倒出空,今晚就算陸佳明沒過來,他也會找個時間把這事問清楚。說到底,他還是不太相信這個人。

“想知道嗎?”陸佳明不懷好意地笑了笑,緊接著便朝前探了探身子,伸出一隻手把另一隻酒杯推給江樹遠,“喝了我就告訴你。”

江樹遠微微皺眉,又低低笑了一聲,有那麼點無可奈何的意思。陸佳明見狀隻是聳聳肩,剛想開口調侃就看到江樹遠拿起酒杯一飲而儘。

這是陸佳明萬萬沒有想到的,他以為起碼得和江樹遠拉扯幾個回合,居然直接喝了。

他的心裡突然泛起一絲隱晦的甜蜜,他覺得和自己一樣,江樹遠也是關心自己,在乎自己的,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呢?

平生第一次,陸佳明有了把自己從童年偏執中打撈出來的衝動,這讓他自己都感到詫異,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毫無痛苦地釋懷了。

他決定和盤托出,不,不僅僅是這樣。他決心要包容下小樹想做的事情,瞄準的方向,但凡是小樹想聽的,想要的,想做的,自己都在所不辭。

陸佳明一瞬間覺得鬥誌昂揚,整個人無比輕快,隻是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他又無知無覺地滑入了另一種偏執裡,這裡更殘酷,更凶險,更寸草不生。

“我哥有白血病,我媽為了救我哥才又去求我爸生的我,後來沒辦法成了早產兒,一生下來就住在保溫箱裡,先是用臍帶血,後是用骨髓。我哥在醫院住了多久,我就在醫院住了多久,搞得我後來即使長大了身體也不好,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你不要擔心,死不了人,就是麻煩了點。”

陸佳明一番話說得一氣嗬成,言語間甚至帶著點微妙的興奮。江樹遠卻覺得心裡無比沉重,他第一次希望陸佳明是在騙他。

“你父母是分開了嗎?”

“嗯,”陸佳明痛快答道,說完仰頭又灌了幾口酒,“你調查的其實沒錯,他們一直沒辦手續,知道他們分開的人不多。”

“那你哥呢?”

“死了,他十歲的時候就並發症去世了。”

陸佳明一臉輕鬆,說完便往江樹遠坐著的地方挪了挪,將胳膊搭在那人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微側著身子打量了一會江樹遠才繼續道:“現在我已經是他的哥哥了。”

江樹遠驚訝地與陸佳明對視,見他嘴角帶著笑,可看起來又很悲傷,目光交錯的瞬間江樹遠連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的反應顯然正中陸佳明的下懷,那人歪著頭對江樹遠壞笑,片刻後看似半真半假地說:“說來奇怪,比起他,我覺得你更像我的哥哥。”

江樹遠沉默,他得逞,舉起酒杯再次一飲而儘。

“抱歉,我不該那麼懷疑你,你現在身體還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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