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與傘
倫敦的天氣總是多變,方才還透著一絲吝嗇的陽光,轉眼間便烏雲密布,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落下來,敲打著窗戶,發出急促的劈啪聲。街道上的行人瞬間慌亂起來,紛紛尋找避雨處,或是撐開了早已備好的雨傘。
林陌剛剛結束在梅費爾區一家會員製俱樂部與一位重要潛在客戶的午餐會。她站在俱樂部古樸的門廊下,看著眼前驟然密集的雨幕,微微蹙眉。她沒有帶傘,而她的司機因為附近的交通管製,需要稍晚幾分鐘才能到達。
雨水在地麵上濺起細小的水花,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城市的氣息。她攏了攏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準備稍等片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悄無聲息地滑到俱樂部門口,精準地停在了門廊的雨搭下。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定製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邁步下車,司機立刻撐開一把巨大的黑傘,恭敬地舉過他的頭頂。
男人正要步入俱樂部,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了門廊另一側獨自站立的林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傅景深。
林陌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遇見他。
傅景深顯然也看見了她。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撐著傘的司機也隨著停下。隔著幾步的距離,隔著喧囂的雨聲,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遇。
傅景深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他瘦了一些,臉部線條更加硬朗深刻,眉宇間少了些從前的張揚跋扈,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冷峻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他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瞳孔驟然收縮,震驚、複雜、還有一絲迅速被壓製下去的劇烈情緒翻湧而過,最終定格為一種近乎僵硬的平靜。
林陌的心跳,在最初的半秒停滯之後,迅速恢複了正常頻率。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慌亂,隻是平靜地回視著他,眼神如同這倫敦的雨,清冷,疏離,不帶任何多餘的溫度。
她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僅僅麵熟、卻並無交集的陌生人。
傅景深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看到了她身上那件質感極佳的大衣,看到了她挽起的長發下露出的、光潔而自信的額頭,看到了她眼神裡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紮根於自身實力的平靜與從容。
她比以前更美,美得驚心動魄,也……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星辰。
他想開口,想說點什麼,哪怕隻是一句“好久不見”,或者一句“需要傘嗎?”。但話語堵在喉嚨裡,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發現自己沒有任何立場,也沒有任何資格,去打破這片她刻意營造的、冰冷的沉默。
他看到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他,望向雨幕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那種徹底被無視、被排除在她世界之外的感覺,比這冰冷的雨水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最終,傅景深什麼也沒說。他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對著林陌的方向頷首示意了一下,那動作僵硬而疏離,然後便收回目光,轉身,在司機的護送下,步入了俱樂部沉重的大門。
自始至終,他沒有停留,沒有寒暄,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糾纏。
黑色的傘影消失在門內,將外麵的雨世界徹底隔絕。
林陌站在原地,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像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漣漪尚未蕩開,便已沉底。她甚至沒有去思考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倫敦,出現在這家俱樂部。對她而言,他隻是一個偶然闖入視野的、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恰好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司機打來的,告知他已經到了路口。
林陌收回望向雨幕的視線,攏緊大衣,毫不猶豫地步入了雨中,朝著路口那輛熟悉的車子快步走去。細密的雨絲打濕了她的發梢和大衣肩頭,帶來冰涼的觸感,她卻毫不在意。
司機趕緊撐傘下車來接她。
坐進溫暖乾燥的車廂,她接過司機遞來的乾毛巾,輕輕擦拭著頭發。窗外,雨還在下,倫敦籠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想的,是下午即將進行的一個關於中東藝術市場的視頻會議,以及晚上需要審閱的幾份投資建議書。
傅景深的出現,就像這倫敦一場突如其來的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除了打濕一點衣角,並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她的世界,早已固若金湯,不再為任何人、任何過往的風雨所動搖。
俱樂部內,傅景深站在奢華卻空曠的休息區窗前,看著窗外連綿的雨幕。他手中端著一杯侍者送來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映照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更沒想到,她會是以那樣一種姿態出現在他麵前——獨立,從容,冰冷,仿佛他們之間那三年婚姻,那些糾纏痛苦,都隻是一場早已醒來的、無關緊要的舊夢。
她甚至……連一絲厭惡或者恨意,都懶得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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