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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雨,等不到的人

盧塞恩的天氣說變就變,上午還是晴空萬裡,傍晚時分已是陰雲密布,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一如老費舍爾此刻的心情。

林陌和艾琳娜在酒店房間裡,同樣心緒不寧。自從昨天傍晚第二次見過老費舍爾後,她們沒有再主動聯係,隻是安靜地等待。這種等待,比積極的談判更磨人。

“艾琳娜,”林陌看著窗外漸漸暗沉的天色,忍不住開口,“如果……老費舍爾最終還是選擇了‘阿爾法’……”

“那說明‘帕拉貢’的氣數已儘,或者說,老費舍爾選擇了對他個人而言更輕鬆的道路。”艾琳娜坐在沙發上,擦拭著她的眼鏡,語氣平靜,但眼神裡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們儘了力,問心無愧就好。顧先生說過,生意場上,有贏有輸,重要的是從每一次經曆中學到東西。”

道理林陌都懂,但想到那樣一個充滿曆史感的地方可能被拆解販賣,她心裡終究是有些不忍和惋惜。這不僅僅是一樁生意,更像是一場對美好事物存續的守護戰。

就在這時,艾琳娜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一凜,對林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接起了電話,按下了免提鍵。

“科赫女士。”電話那頭傳來老費舍爾沙啞而疲憊的聲音,背景很安靜,應該還在畫廊裡。

“費舍爾先生,晚上好。”艾琳娜的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平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仿佛在積蓄力氣。林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決定接受你們的方案。”老費舍爾的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帶著濃濃的不舍與滄桑,“不是因為你們出的條件更好,事實上,你們給的現金遠不如他們……但是,你們讓我看到了‘帕拉貢’活下去的另一種可能。那個米蘭的作坊……唉……”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我老了,撐不下去了。但我不能讓‘帕拉貢’毀在我手裡,更不能讓跟著我幾十年的老夥計們,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希望……希望你們信守承諾。”

林陌懸著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湧了上來,她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才沒有驚呼出聲。艾琳娜的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但她的聲音依舊克製而專業:

“費舍爾先生,非常感謝您的信任。請您放心,我們基金會以及我個人,都將恪守協議中的所有承諾。‘帕拉貢’將會開啟新的篇章,而它的靈魂,將因為您的選擇而得以延續。”

雙方又溝通了一些後續交接的細節,約定明天上午正式簽署初步協議。

掛了電話,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隨即被一種輕鬆愉悅的氣氛取代。

“我們成功了!”林陌忍不住說道,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這是她第一次獨立(至少在前期接觸階段是主導)參與並成功推動的商業項目,意義非凡。

“是的,我們成功了。”艾琳娜也笑了,這次的笑容真切了許多,“你做得很好,林陌。特別是你提供的關於‘阿爾法’的那個信息,起到了關鍵作用。老費舍爾最終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窗外,醞釀了一天的雨,終於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敲打著玻璃窗,發出清脆的聲響。但這雨聲此刻聽來,不再壓抑,反而像是為這場小小的勝利奏響的樂章。

“收拾一下,我們今晚慶祝一下。”艾琳娜心情頗佳地說道,“我知道老城有一家很不錯的傳統瑞士菜館。”

與此同時,蘇黎世正籠罩在一場更大的秋雨中。

傅景深沒有開燈,獨自坐在套房的客廳裡,窗外是整個城市濕漉漉、模糊不清的燈火。雨點密集地打在落地窗上,蜿蜒流下,如同他心底淌不完的淚。

自從早上在湖畔見過林陌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仿佛靈魂已經被抽走。陸澤打來的幾個電話,他都置若罔聞。

他見到了她。

親眼確認了她過得很好,很平靜,甚至……很快樂。

身邊已經有了可以一起喝咖啡、談笑風生的“夥伴”。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他還有什麼理由,什麼立場,再去打擾她?

難道要衝到她麵前,對著那個眼神平靜、氣質從容的女人,訴說自己的悔恨和痛苦?祈求她的原諒和回頭?

他幾乎可以想象她那冷淡而疏離的眼神,或許還會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那比任何尖銳的指責都更讓他無地自容。

“傅景深,你的愛太廉價了。”

那句話,仿佛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清晰得可怕。

是啊,太廉價了。廉價到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吝於給予;廉價到隻有在徹底失去後,才追悔莫及。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所謂的尋找,所謂的懺悔,在她看來,是不是又是一場自以為是、令人厭煩的表演?

巨大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惡,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和林陌之間,橫亙著的不僅僅是地理的距離,更是一道由他親手挖掘、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烈酒,甚至懶得找杯子,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和胃,卻絲毫無法麻痹心臟那尖銳的疼痛。

他需要做點什麼來發泄,否則他覺得自己會瘋掉。

他抓起手機,翻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明知是空號,還是不管不顧地撥了過去。

果然,裡麵傳來的是冰冷的、機械的提示音。

他對著電話低吼,聲音嘶啞破碎,混合著酒氣和絕望:“晚晚……林陌!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求你回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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