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苻蒔被叔嬸賣作了謝景琅的童養媳。
及笄那年,苻蒔壯著膽子問謝景琅什麼時候成婚。
謝景琅輕飄飄地笑了:“謝家便宜養了你十幾年,總不可能嫁妝也替你備了,等你繡好嫁衣,本少爺就娶你。”
苻蒔繡好了一身最好的嫁衣。
謝景琅卻在醉酒後叫人點火燒了。
苻蒔隻好重新從蓋頭繡起。
但沒等她繡好,謝景琅考中舉人,謝母準備給他和大家小姐議親了。
苻蒔便用這十來年攢的錢給自己贖了身,穿著紅色素衣,頂著繡好的蓋頭上了別人的花轎。
……
謝景琅跌跌撞撞闖進苻蒔房裡時,她正在繡蓋頭。
他身上的花樓香粉味混雜著酒味也跟著闖到她的鼻子裡。
甜得膩人。
“苻蒔!”少年的聲音就算含糊也悅耳,“真沒眼力見,還不快來照顧本少爺。”
真是醉的厲害,苻蒔歎了口氣,起身去迎他。
眼看著謝景琅自己亂走要撞到櫃子,苻蒔忙扶住他:“少爺,我在這兒。”
隻見謝景琅玉麵透著紅,長眉下一雙鳳眼,唇若塗朱,儘顯風流。
他滾燙的手搭上她的手腕,另一隻手點點她的鼻子笑道:“還是你這聲‘少爺’叫得好聽。”
或許謝景琅也忘了,剛到謝府的時候,苻蒔還是連名帶姓地叫他。
因為謝苻兩家曾是鄰居,苻蒔和謝景琅也曾是形影不離的玩伴,叫習慣了。
直到謝母說她不懂規矩,竟敢直呼主人大名,她才驚地改了口。
畢竟,苻蒔是被謝景琅買進謝家的。
六歲那年,爹娘死了,叔嬸以收養苻蒔和弟弟的名義,住進了苻家。
第二年,弟弟有一天突然不見了,然後嬸娘以弄丟了弟弟的名義把苻蒔毒打一頓,要把她賣給人牙子。
謝景琅央著謝父救了苻蒔,以苻謝兩家從前有婚約為由買了她。
苻蒔就此成了謝家的童養媳,一過便是十一個年頭。
在謝府,有地方住,少受打罵,婚事有了著落……她已經很知足了。
苻蒔回過神,也笑了:“那少爺就少上花樓去喝酒了。”
謝景琅卻不答,兩根手指懶懶散散地拈起她繡了一半的蓋頭,說:“難看,俗不可耐。”
苻蒔不解,扶著謝景琅之餘抽空端詳了下。
從七歲開始,府裡的針線活,縫補或是新衣,都是經由她手。
旁人都說她很會刺繡。
苻蒔以為謝景琅也這樣覺得,所以才會說出那句‘等你做好嫁衣就娶你’的話。
她拿積蓄買了布料、紋樣,可嫁衣快繡完的時候,竟莫名不見了蹤影。
就算賣她四回也再湊不出第二件嫁衣的料子了,謝景琅見苻蒔哭了,便改口說不用嫁衣了,隻要苻蒔繡好蓋頭,他就娶她。
其實,類似的承諾他已經說過許多。
等她長高些、等他考上秀才、等她做完荷包……
從十五及笄,到如今的十七歲,她樁樁做、樁樁等,竟也習慣了。
苻蒔攙著謝景琅在榻上躺下,輕聲問他:“那少爺喜歡什麼紋樣?告訴我,我便繡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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