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下來,瞬間將他渾身澆透。
昂貴的西裝緊緊貼在身上,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額前,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仰起頭,朝著那個他記得的、亮著溫暖燈光的窗口,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破碎而絕望:
“青霓——!”
“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回頭?!”
“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麼做?!”
聲音在空曠的雨夜裡回蕩,帶著無儘的痛苦和卑微的乞求。
樓上的窗簾,動了一下。
然後,被一隻手,緩緩拉開。
付青霓站在窗後,麵無表情地看著樓下雨中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她的眼神,隔著雨幕,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可憐的瘋子。
看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毫不猶豫地,將窗簾重新拉上。
緊接著,房間裡的燈,熄滅了。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隻有嘩啦啦的雨聲,無情地敲打著一切,也敲打著樓下那個跪在雨中、仿佛被全世界遺棄的男人。
保鏢撐著傘跑過來,想要扶他起來:“季總!雨太大了!您快起來吧!”
季嶼森猛地一把推開保鏢,嘶吼道:“滾!都給我滾!”
他像一尊失去靈魂的石雕,固執地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仰頭看著那片吞噬了所有光亮的黑暗窗口。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寒冷侵蝕著他的身體。
但比這更冷、更痛的,是那顆早已千瘡百孔、此刻徹底墜入無邊絕望深淵的心。
他輸了。
輸掉了她。
也輸掉了……那個曾經清心寡欲、掌控一切的自己。
暴雨之後,季嶼森高燒不退,昏睡了整整三天。
夢境光怪陸離,破碎不堪。
一會兒是付青霓穿著婚紗,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地說“因為我喜歡你”。
一會兒是她跪在祠堂抄寫佛經,背影單薄而倔強。
一會兒是她在酒吧穿著紅裙肆意大笑,鮮活明媚得刺眼。
一會兒又是她臉色蒼白,看著他,眼神冰冷絕望,說“我們離婚了”。
最後,是她在雨中冷漠地拉上窗簾,將他徹底隔絕在世界之外。
“不……青霓……別走……”
他在夢魘中掙紮,渾身被冷汗浸透,喉嚨乾澀發不出聲音。
第四天清晨,他猛地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入眼中,帶來一陣眩暈。
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夢裡付青霓決絕的眼神清晰得可怕,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枕邊,空蕩蕩的,隻有冰涼的絲綢觸感。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空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失去了她。
他真的……徹底失去她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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