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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怡筠頭上的長發在推搡之間已經有些散落了下來,大半的麵龐也被遮住了。她削瘦的肩膀輕微搖動著,從側麵看就像在抖篩子。圍觀的其他老師都在紛紛猜測,此時怡筠應該是什麼樣的神色?許是害怕,許是悲憤,又或者坐立不安,不論如何今天這關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過的了。怡筠今天是撞到了槍口上,她其實是在代替老板老樸在這兒受罪。Joseph的媽媽早就想退課了,今天也不過就是找了個由頭趁機發難罷了。也不管怡筠今天是如何應對的,總歸對方是會找一些茬來減課,或者是退回一部分課時費了。而補習中心自打開業以來,就沒有退學費這回事。這要是破了先例,開了口子,往後的日子就難說了。
老樸左右為難的神色看在怡筠眼中,她當然知道此時此刻老板心中在思忖、較勁著什麼。補習中心缺人,不管怡筠今天是闖了多大的禍事,他都不想輕易開人。雖然Joseph家算是大客戶,但是新招的學生來的也是絡繹不絕,這會正愁著找不到合適的新老師呢,那招人的廣告都貼了不知道多久了,愣是沒一個合適的來應聘。現在又雪上加霜,被大客戶點名要求開掉一個華文老師,顯然這是忙中添亂的事兒了。
但是不管老樸心裡是怎麼想的,怡筠這會心裡早已經做出了決斷:自從她來到補習中心上班以後,體重就減輕了好幾公斤不說,每天不定時的加班和插課也早已經把她折磨到筋疲力儘。如果不是因為工作簽證的問題,她可能早就辭職走人換東家了。而現在呢,是她在被兩麵夾擊,似乎是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這次的事就算她忍了下來,後麵Joseph母親肯定還是會想方設法地給她難堪。
“Walao!都擠在這兒吵什麼?”誰都沒有料到,這個時候林雙嬌竟然會出現在教室門口。她原本今天給濕巴刹的貓屋衝洗了下衛生,又新添了墊子進去,好讓貓媽媽和貓崽們都舒服一些。等到忙完天色已經不早了,她便想著來補習中心接怡筠下班,武吉知馬的食閣有個不錯的泰國冬陰功火鍋,她想帶怡筠去嘗嘗鮮。哪裡曉得,人才到了門口,就聽見了大陣仗的聲音。她在人群後頭看了一會,聽人竊竊私語地說著八卦,一下就明白了這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見林雙嬌左右環顧,似是在觀察周遭的環境,老樸憑經驗以為是新客源上門來了,連忙朝著別的老師使了顏色,笑著要把林雙嬌讓到一旁的辦公室去詳談:“誒唷,不巧我們正忙著呢,你是幫家裡孩子谘詢補課的事麼?請先到辦公室坐一下,我一會就來啊。”
“什麼補課,我是來找人的。怡筠,你收拾下東西,我帶你去吃晚飯了。都晚上八點了你們還不下班麼?難不成你們老板要給你加雙倍工資加班啊?”林雙嬌瞥了眼牆上的掛鐘,禁不住對著老樸甩了個白眼。她曉得怡筠現在經常超時加班,很多時候這老板揣著明白裝糊塗,都沒有按照正常的加班費來給,反而時常故意漏算時間,或者有時候跟兼職老師的費用混在一塊。總而言之,怡筠的工作就是付出遠遠大於得到,她光是看著都覺得辛苦。
隻是林雙嬌更沒有想到的是,怡筠竟然在補習班裡被這樣夾擊苛待,這讓她覺得怒火中燒。這個時候,周遭圍了一圈人,可是沒有一個是站出來為怡筠出頭說話的。怡筠就這樣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裡,被狂風暴雨不斷侵襲著,卻什麼都辯解不了。可憐的怡筠,林雙嬌一瞬間有些後悔這麼晚才來補習中心看個究竟。如果她早點過來看看,或許可以早點發現問題,怡筠也許就不需要遭這麼多罪過了。
“這這這……”老樸沒想到眼前Joseph的媽媽還沒搞定呢,這會又出來一位老大姐在這兒瞎嚷嚷,可真是讓他一個頭兩個大,頭痛得緊了。老樸撓了撓頭,半晌方才蹦出一句:“那個什麼,我們這會正忙著呢,請稍等一下哈。”
Joseph的媽媽在一旁打量著,估摸著是怡筠家裡頭來人了,看老樸那慫樣是沒打算把今天的事情好好處理掉。卻聽“咚”的一聲,她旋即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順勢拉高了嗓門道:“今天這事兒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沒完!誰都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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