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
武吉知馬購物中新的補習班,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子在華文補習課上塗塗抹抹地畫著畫。怡筠低頭看著他筆下的世界,都是純色的:黃色、綠色、紅色、藍色。花就是花,樹就是樹,所有的物體都是平麵的呈現,也不是現在外麵畫畫興趣班教出來的那種機械線條,反而帶著些許略微笨拙的天真與可愛。樹葉的經脈是一條條的細線,而花瓣也是絲絲分明,這是一種率真的表達方式。
這是在補習中心駐紮了五年的學生Joseph,他的父母都是韓國人,因為家裡缺乏學華語的環境,而在國際學校的華語課又太過簡單,生怕自家孩子往後缺乏國際競爭力,因而才被父母塞進了這所補習班裡麵,試圖想要幫他把各個科目的成績都給提高一些。但是每個科目的老師都認為Joseph調皮搗蛋,是個讓人頂頭疼的孩子。每次一對一的補習課也好,五六個人的小課也罷,他總是神遊太空,不在狀況內的那個孩子。
怡筠以前在國內的時候也算學過一點畫,雖然不算特別懂行的人,但是她用心看得出來,這孩子的畫恰恰是他單純內心世界的反應。在其他補習課上,老師都會簡單明了地沒收他的畫筆,即便知道沒收以後對方依舊不會把注意力放在課上,也還是會重複這一套動作。收掉筆,明麵上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妥,這就是作為補習老師的責任到位了。而在華文課上,怡筠卻總是睜眼閉眼的,由著Joseph去畫想要的東西。城市大都時候是喧囂騷動的,這孩子帶著某種摒棄噪音的天賦和稚拙。隻有不諳世事的人,才會能在白紙上畫出簡單的世界。
有時候補習中心的老板老樸在開會的時候,也會跟各個科目的補習老師強調,一定要把Joseph的成績給抓上來,畢竟這是補習中心的大戶了。數學、英文、華文,團體課和私教課他全都有在上,為這兒帶來了滾滾的財源。大家口頭上都應聲把事情給答應下來,但是麵麵相覷,其實大家心裡頭都很明白,這個孩子不可救藥了。
這五年時間都沒養成一個好的學習習慣,每天也就是吊兒郎當地放學以後從國際學校來到補習中心吊著,不管是上什麼課,都是神遊太空的放空狀態,任憑誰都抓不住他那遊離的思緒。難,實在是難。但是沒有一個人會點名這個問題,因為這是老板的錢袋子,大家隻能硬著頭皮說好,而具體應該怎麼做呢?也就是表麵上交差應付過去,具體等到人家家長來問的時候,那就交給老板老樸就可以了,他自有三寸不爛之舌,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去插科打諢,混淆概念,把這單生意繼續給做下去。
在補習中心時間逐漸拉長,怡筠對每一個孩子的特點都很熟悉。像Joseph這樣的小孩,實際上比很多每天做卷子的孩子過得快樂。他不計較、不掙紮,記那麼在所有課上躺平,甚至不會覺得有什麼壓力和不妥,仿佛天然的就很懂怎麼把時間給過得舒適、自在。有時候Joseph也會偷偷告訴怡筠,他其實根本不想學習什麼網球、高爾夫,他隻想去畫畫。但是他的父母沒有給他辯解和說明的機會,隻是按照自己的設定讓兒子跟上。按照他父母的設想,他可以在運動類的比賽獲得一個好的名次,拿到一些獎項什麼的,再加上他在新加坡的多元經曆背景,這都是美國藤校喜歡的類型,可以順勢報上一個好大學。
可是Joseph並不喜歡運動,甚至討厭運動,即便他十三歲就已經有174cm的身高了,但是這不代表他就很喜歡吃運動這碗飯。他告訴怡筠,他想把畫畫上的顏色塗抹地更鮮豔、亮眼,也想要讓自己的畫筆學習如何從稚嫩到成熟之間搖擺。什麼主義、什麼流派,那都是大人們憑空發明想象出來的名詞而已,他想自己創造一種全新的風格,甚至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Joseph風”。他不止一次幻想過往藝術道路上的靠攏,沒有眼下的補習課,沒有各種讓人頭疼的卷子和題目,隻有他輕而易舉就可以掌控的時尚與藝術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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