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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y文憑

“不矯情”這個詞是中性的,婷婷在這個時候這樣講,無疑是放下了戒備心的。她不再是渾身長刺的刺蝟,而是在試圖張開自己的身體,去接納,去平複,跟之前的刻意保持距離區別分開。林雙嬌心下了然,不管新加坡的華語用詞和習慣與上海是否相同,她終歸是聽得懂這背後的意思。要不說國外的孩子學華語難呢?表麵上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實際上背後又是千萬重意思了。許多東西也隻能意會,不能言傳。

林雙嬌時不時用公勺給婷婷碗裡添菜:桌上還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榨菜、一碟酸菜筍絲,甚至還有一罐腐乳和一盤海蜇絲,以及從食閣買回來的炒粿條。小菜都是林雙嬌特意從晟鬆超市采購的,雖然她知道中國的飲食習慣南北不同,但想著都是中國產的小菜,終歸是能讓婷婷吃得舒坦一些的,因而也便有了那麼一桌子可口的小菜。

婷婷一麵吃著手裡的粥,一麵瞥見飯桌上多了一瓶白玫瑰。隻消不經意的一瞥,溶溶的燈光之下,那些玫瑰仿若是青峰素月之間的一簇雲朵,倒是給這尋常的屋子裡徒添了幾分意趣。可惜這樣的情境是在組屋裡,如果換到一處高層的高端公寓,在能看見濱海灣夜色的窗邊放置這麼一瓶白玫瑰,想來觀感一定不一樣,至少會讓這瓶白玫瑰看起來身價翻倍。婷婷心下沒由來得跳出那麼一個念頭,卻又覺得理所當然。如果今天是怡筠在這兒吃飯,可能她是會滿足於當下,並且很享受這一刻的。但是婷婷不一樣,沒有足夠物質安全感的風花雪月,對她來說就是累贅。

注意到了婷婷停留的目光,林雙嬌笑著又給婷婷舀了一勺炒粿條:“濕巴刹的花店老板說,現在年輕女孩子都喜歡白玫瑰。看著美美的花,心情也好,你要是喜歡我下次給你們房間也帶一束。就是這花瓶的水要常換,不然容易引來伊蚊滋生,就這點有些麻煩。”新加坡位於赤道附近,全年天氣炎熱,室內插花和室外種花如果不及時清理水漬和汙水,很容易滋生伊蚊。萬一被伊蚊叮咬,也易引發骨痛熱症。因而在欣賞鮮花之餘,林雙嬌也總是保持著良好的衛生習慣,始終記得換水這件小事。

白色玫瑰是那麼的單調,少了一個好環境襯托看起來也很乏味。雖然婷婷不怎麼看書,但也時常聽怡筠念叨,說張愛玲有本書就是專門講了玫瑰的。隱約說的是“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飯黏子,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朱砂痣。”

婷婷是不怎麼喜歡這些文縐縐的東西的,總覺得無病呻吟,但是這一段她卻印象深刻。男女關係上,什麼情情愛愛都是假的,到最後就是蚊子血和白飯粒。不過又有不同的是,她寧可選擇熱烈的紅玫瑰,也不希望成為枯燥的白玫瑰。人活著就是要被看見,轟轟烈烈才不枉此生,這是婷婷一貫的信念。

“怡筠應該會喜歡白玫瑰,她的衣服、裙子、鞋子,背包,什麼都喜歡白色。簡簡單單的,像白米飯一樣的白,是她最喜歡的。我跟她不一樣,還是覺得紅玫瑰最好,像血一樣的顏色,這樣才能證明人還活著,還在動。”婷婷嘗了口炒粿條,旋即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抬起頭來望著林雙嬌說道。她內心有許多的隱秘的東西湧起,並且並不打算在林雙嬌跟前繼續隱藏。她就是一個不安分的人,靈魂永遠在騷動,是不可能屏聲靜氣地過完這輩子的生活。

“不喜歡沒事,紅玫瑰也很好買,巴刹總是可以買到新鮮帶水的。聽說過完年以後,巴刹的花店還會引入從中國雲南空運來的鮮花,到時候你喜歡什麼都可以買得到了。”林雙嬌的眼仁裡婷婷的嘴巴在張合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孩子想要表達什麼,再清楚不過。

年輕人追求好的物質生活,想要去看更好的風景,去更好的地方都沒有錯,這是人與生俱來的本能。但是那天在警察局裡,她也分明聽到了婷婷身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跟一個已婚的中年主管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而一切僅僅隻是為了得到一個周末加班的名額。為了多賺那點錢,卻要犧牲自己的聲譽、青春、感情,還有許多的負麵影響,這對於婷婷尚早的人生來說,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原本林雙嬌是可以渭涇分明,做到完全不插手、不越界,不管這些稀巴爛的事情的。她們也就是房東和房客的關係,也沒有那麼多需要管的事情。原本她也很猶豫,畢竟這與她處事的一貫習慣不同。但是怡筠說,希望她能從一個長輩的角度,幫忙開解下婷婷,這就更是讓林雙嬌感到觸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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