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繡
朦朦朧朧的,林雙嬌覺得身邊有人在晃動,她就掙紮著把酸澀的眼皮給強行撐開,怡筠的身形逐漸顯現在她的眼仁裡。林雙嬌回過神來,有些突然嚇到,忙捂著胸口坐直了身子,好半天才喘出一口氣來。
“誒唷,我就是剛才隨便找點針線做一做,怎麼就睡著了。”林雙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伸手把蓬亂掉下來的碎發給掛回到而後。她是個要體麵的人,被怡筠突然看到自己的睡相,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安娣,我看你剛才睡得香,都不好意思喊你。你剛才大門都沒關,這要是萬一進個小偷就麻煩了。”怡筠玩笑說了句。
林雙嬌先是愣了下,而後伸著脖子看了眼大門的方向,笑道:“到處都是CCTV,小偷來了也沒地方躲啊。放心啦,我都這把年紀了,都多少年沒見過這種事了。”
“總要記得關個門,要不然沒人在家裡,萬一出什麼事情都不曉得,讓人多擔心啊。”怡筠埋怨了林雙嬌一句,口氣裡還帶點孩子撒嬌的嬌嗔意思。但是她細細一品,又覺得這話是對自家母親才好說的,這樣對房東講好像又不太合適。她一向懂分寸,也是真的關心林雙嬌。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自己這次多少有些唐突了,似乎說的話有些沒邊界感,心裡頭又覺得有些不合適了。
“安娣,我看你剛才手裡一直拿著針線和碎布呢,這是在忙什麼呢?”怡筠想著又改口問起了林雙嬌手裡的活,好把這種尷尬給順手帶過去。
“今天來了個老客人,給了我這麼一件旗袍,說是讓我幫忙修複一下。別的都還好說,就是上麵那朵菊花吧,看了就知道是你們中國的古早手藝,這不是隨便拿針線就可以搞定的。這老人家還在等著穿呢,我是真怕把人家的好東西給弄壞了。”林雙嬌把一旁椅子上掛著的旗袍拿了起來,給怡筠展示說著。
怡筠接過那身旗袍輕輕抖開,又伸手用中指和食指大致量了下上麵菊花刺繡的尺寸麵積,沉吟半晌,喃喃道:“這應該是蘇繡……從花蕊到葉子都得修補一下了。”
“誒,差不多吧,我看這東西有點難,怕是搞不定了。”林雙嬌歎了口氣。
“要麼我來試試?”怡筠從桌上拿起剛才那塊林雙嬌練習的碎布,走到邊上林雙嬌裁剪衣服用的小桌上,把薄板搭在上頭弄出一個簡單的平鋪麵。然後她拿出劃粉、尺子、剪刀,將碎布在上頭攤開抹平,一麵看著旗袍上的紋樣,一麵心裡尋思著裁剪到差不多的尺寸。
看著怡筠真開始動手裁剪了,站在身後的林雙嬌就有些詫異了:“怎麼你不需要拿旗袍過來比著做麼?”
“這旗袍料子磕碰了麻煩,我直接這樣比劃著來應該也可以的。”怡筠笑著回了一聲,說話間早已經拿了剪刀俯身在不料上裁剪起來。沒一會功夫,碎布的線條就變平整了許多,林雙嬌是有經驗的老裁縫,看一眼就曉得,這碎布的麵積跟現在旗袍上的菊花所占的尺寸大致是差不多的。她倒是有些吃驚,沒想到怡筠這樣年輕的女孩子,竟然還有些裁剪的功夫在手裡。這一下就來了興致,林雙嬌忙給怡筠把針線也一並拿了過來,她倒是要看看怡筠這姑娘肚子裡還藏了什麼好寶貝沒亮出來呢。
當年怡筠的母親去世以後,她就成日守著母親留下的針線在房間裡麵做刺繡。父親和後媽都看不懂她在乾什麼,隻覺得刺繡這種事情浪費時間,還不如好好看書用功學習。但是怡筠卻不這麼看,她隻知道蘇繡這門手藝當年是外婆傳給姆媽的,姆媽又教會了她,那麼她就有責任把這門手藝練會了、練熟了,至少要讓人覺得她還是有東西從母親身上傳承下來了的。這也是在某種程度上與母親的鏈接,她享受這種刺繡時候的獨處時光,這會讓她覺得母親一直都還在她的身邊,並沒有離開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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