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骨茶
傍晚,林雙嬌在濕巴刹的食閣攤位吃了一碗肉骨茶。在新加坡的食閣當中,肉骨茶隨處可見,通常會有專門的一個檔口攤位售賣。據說肉骨茶是當年下南洋的華人為了適應本地的熱帶天氣,就把傳統的中藥材和帶肉的豬骨頭一塊熬成湯來喝。這樣肉骨茶不僅僅味道鮮濃,還能同時具有滋補養生的功效。
像林雙嬌經常光顧的這家攤位,每天飯點都會有很多人在排隊等候。攤位除了售賣肉骨茶以外,還會搭配一些華人的傳統小吃:如鹵豬蹄、鹵蛋、豆乾、豆卜、腸粉、豬腰還有豬肝、炒包菜等等。林雙嬌一般喜歡買一碗肉骨茶配一個鹵蛋加豆乾,為了控糖她還會專門選擇搭配糙米飯,一頓飯隨意吃下來也算唇齒留香,十分對味了。
她還惦記著怡筠和婷婷近日加班多,總是早出晚歸的,想著兩個小姑娘不容易,便幫她們也打包了一些,回家冷藏在冰箱裡。等到她們回來的時候,要是肚子餓,稍微在廚房熱一下就能當宵夜吃了。林雙嬌的關懷,怡筠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中的。她是個拎得清的上海女孩子,自然懂得禮尚往來的道理。新加坡是個很務實的地方,平時逢年過節走親戚,紅包可能就是幾塊到幾十塊新幣左右,沒有人會打腫臉充胖子。新加坡的物價很貴,林雙嬌對待她與婷婷帶著長輩的善意,但她不會當做理所應當。有時候下班經過糕點店的時候,怡筠也是會帶一些新鮮出爐的斑蘭蛋糕,或者芝士蛋糕回家送給林雙嬌。林雙嬌吃了怡筠帶來的東西也是樂嗬嗬的,總覺得嘴裡特別甜,說還是像怡筠這樣的女孩好,比她親兒子都懂體貼人。
這會怡筠還沒回來,婷婷又是輪到了夜班,晚飯結束回家以後,林雙嬌一個人坐在椅背上看著牆上的掛鐘。偌大個客廳這會顯得空空蕩蕩的,聽掛鐘的“滴答”聲也有些煩人。她索性把從裁縫鋪帶回來的旗袍拿出來,戴了一副老花眼鏡,湊近到餐桌吊燈下麵仔細看了看。這是一件墨綠色的綢緞麵料的旗袍長裙,時常光顧的老客人突然帶過來給林雙嬌看,說是希望能夠修複下這件旗袍。這位老客的母親據說原來是上海人,當年從上海的娘家帶了這一件旗袍過來。
老客的母親已經是九十多歲的高齡,患了阿爾茨海默病,早年的許多事情都已經不大記得了。但近日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念念叨叨想起當年從上海帶出來的這件旗袍,說是還想再拿出來改一改穿兩次。老客好不容從箱底翻出來,卻發現時間實在是太久了,這件旗袍早已經有些發了舊了。除了旗袍領子線頭崩開一類的問題之外,最麻煩棘手的還是旗袍裙角的菊花式樣的刺繡,如今已經有些麵目全非了。
瑩瑩的燈光下,林雙嬌推了推老花鏡的鏡架,這件墨綠色的旗袍的確是因為保存不當,已經有些變了形了,上頭的菊花刺繡有些翹起紮手,整體顏色也有些發沉了。但是即便如此,林雙嬌也還是可以從手感和麵料殘存的那點餘光來判定,這應該是從中國帶來的上好麵料,整個感覺就是細致、柔熟,根本不是現在市麵上那種隨處可見的貨色可比的。新加坡天氣潮熱,每年雨季又很長,尋常衣服都很難保存,更何況是這樣好的綢緞麵料旗袍呢?
原本林雙嬌說做不了修複的活,這麼好的東西,要是萬一一個不小心弄破、弄壞了,這她也賠不起。可是架不住老客多次尋來,說是她已經跑過好幾家鋪麵了,一看是發舊的旗袍,許多人看都沒看舊直接說接不了這活。她熟悉林雙嬌的手藝,知道她是個細心的人,因而如今便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林雙嬌身上。一會是這位老客的母親在養老院裡念叨著想要再穿一次旗袍的視頻,一會是老客懇切的請求聲,林雙嬌到底心軟架不住磨,莫名其妙竟就把這件事情給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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