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聲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煙灰缸裡很快堆滿了煙蒂。
他第一次開始認真回想,溫初宜過去一年,究竟是怎麼過的。
他叫來了自己的警衛員,聲音沙啞地命令:“去查。悄悄查,夫人……不,溫初宜同誌,過去一年,所有的行蹤,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生了什麼病。”
警衛員效率很高,幾天後,一份簡單的報告放在了霍淮聲的桌上。
內容觸目驚心。
東街當鋪的老板證實,溫初宜是常客,每隔一兩個月就會來一次,有時是幾本嶄新的、似乎還沒翻過的精裝書,有時是一件料子很好、但款式過時的大衣,最值錢的一次,是一支派克金筆。
“她每次都很急,換了錢就走,好像等著買米下鍋。”老板回憶道。
部隊衛生所的病曆記錄顯示,溫初宜曾因嚴重的營養不良和貧血暈倒過兩次,醫生建議她加強營養,注意休息。
還有糧站、供銷社……零零碎碎的記錄拚湊出一個霍淮聲從未想象過的、溫初宜的生活軌跡:拮據,艱難,默默承受著一切。
他給他的津貼,他一分不少地寄給了何皎皎。
那他不在家的時候,溫初宜是靠什麼維持這個家?
是靠一次又一次地典當掉她可能僅有的、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嗎?
那些書,是不是他偶爾提過一句不錯,她就省吃儉用買回來,卻最終沒能留住?
那支金筆,是不是她原本打算送給他的禮物?
巨大的愧疚感像無數隻螞蟻,開始啃噬霍淮聲的心臟,密密麻麻的疼。
他煩躁地揉著眉心,試圖驅散這些令人不適的念頭。
這天,霍淮聲結束一場演習,疲憊地回到家。
推開門,他覺得哪裡不對勁。
客廳似乎空蕩了一些。
他目光掃過,猛地定格在牆角——那個屬於溫初宜的、裝著她婚前帶來的書籍和一些雜物的舊木箱,不見了!
“何皎皎!”他揚聲喊道,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何皎皎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淮聲你回來啦?飯馬上好!我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牆角那個箱子呢?”霍淮聲沒理會她的殷勤,直接問道,眼神銳利。
何皎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哦,你說那個破箱子啊?裡麵都是些沒用的舊書,占地方,我看著礙眼,就讓收廢品的拉走了。”
“拉走了?”霍淮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暴怒,“誰允許你動她的東西的?!”
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神瞬間變得駭人,一步跨到何皎皎麵前,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我……我隻是覺得……反正她都走了,那些破爛留著也沒用……”何皎皎被他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地解釋。
“破爛?”霍淮聲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猛地甩開她的手,低吼道:“那是她的東西!你算什麼東西,敢動她的東西!”
他不再看她,像一頭發瘋的困獸,轉身衝出門,跳上吉普車,引擎發出咆哮,朝著鎮上的廢品收購站疾馳而去。
廢品站裡堆積如山,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霍淮聲也顧不得什麼團長的形象和體麵,挽起袖子,就在那些散發著黴味的廢紙堆裡瘋狂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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