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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援手嗣

密道中那由遠及近的、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如同鼓點,敲在蘇景然緊繃的心弦上。他握緊了殘破的官刀,獨目在昏暗中灼灼生光,將陳五護在身後,身體微弓,如同蓄勢待發的傷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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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並未刻意隱藏行蹤,但步履沉穩,節奏均勻,不像是搜索或追殺,反倒帶著一種目的明確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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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搖曳的範圍邊緣,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從拐角後轉出。那人同樣舉著一支特製的火折子,光芒照亮了他身上暗青色、沾了些許泥濘的武將常服,以及一張年輕卻已頗具風霜、眉宇間帶著憂色與堅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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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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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然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幾乎脫力,但手中的刀卻並未立刻放下。在這詭譎莫測的宮城深處,信任需要額外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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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顯然也看到了他們,尤其是靠在壁凹處、臉色發黑、呼吸困難的陳五,以及持刀戒備、渾身狼狽的蘇景然。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凝重,快步上前,同時壓低聲音道:“蘇先生?是我,王忠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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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地上殘留的弩箭和陳五臂上的傷口,眉頭緊鎖:“你們觸動了‘閻羅笑’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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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軍如何得知此毒?”蘇景然並未完全放鬆警惕,獨目審視著對方。王忠嗣此刻不應在外穩定局勢嗎?為何會出現在這宮城密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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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歎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草氣息散發出來。“此毒陰狠,墨衛常用。末將奉命暗中梳理宮內防務,曾繳獲一些,也備了解藥。”他蹲下身,熟練地將些許藥粉撒在陳五的傷口上,那藥粉觸及皮肉,發出輕微的“嗤嗤”聲,黑色似乎肉眼可見地淡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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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立竿見影的真正解藥,蘇景然心中的疑慮才消散大半。他收起官刀,啞聲道:“多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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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一邊為陳五處理傷口,一邊語速極快地解釋道:“外麵局勢暫時僵持,李、武雙方投鼠忌器,都不敢率先發動攻擊。但武三思在上陽宮步步緊逼,張氏兄弟快頂不住了!末將收到上官才人密信,言及蘇先生可能從此密道入宮,命我設法接應。我借口巡查宮城排水,才潛入此地,幸好……及時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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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淬毒的弩箭,心有餘悸:“這密道……看來也不安全了。武承嗣的人,恐怕已知曉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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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然心中一沉,連這條最後的隱秘路徑都被滲透,可見武承嗣在宮中的經營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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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五情況如何?”他更關心兄弟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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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無礙,但毒素已侵入經脈,需靜養排毒,短時間內不能再動武,甚至行走都困難。”王忠嗣處理完傷口,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好,“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個安全地方安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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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前方幽深的密道:“從此處再往前約一裡,有一個廢棄的儲物間,與尚食局的一處舊庫房相連,平日無人前往,相對安全。我們先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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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然點頭同意。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起虛弱的陳五,由王忠嗣引路,繼續向密道深處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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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王忠嗣這個熟悉路徑和宮內情況的向導,行進速度加快了許多,也避開了幾處可能的陷阱標記。王忠嗣顯然對這條密道做過研究,甚至在某些關鍵岔路口,還能指出牆上一些幾不可辨的、前朝工匠留下的刻痕作為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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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軍似乎對此地頗為熟悉?”蘇景然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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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沉默片刻,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先師狄公(狄仁傑)在世時,曾教導末將,為將者,不僅要明山川地理,亦需知城池宮闕之秘,方能於亂局中尋得一線生機。這宮城內的許多舊道秘徑,狄公當年……曾與末將提及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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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狄仁傑,蘇景然心中也是一陣感慨。那位睿智正直的老人,若能多活幾年,神都或許不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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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後,前方出現了一道向上的、以青磚砌成的台階,台階頂端是一扇看似與牆壁融為一體的、厚重的木門。王忠嗣上前,在門框上某處摸索片刻,輕輕一按,隻聽“哢”一聲輕響,他用力一推,木門應聲而開,露出後麵一個堆滿雜物、布滿灰塵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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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迅速進入,反手關好門。房間裡堆著一些破損的宮燈、舊桌椅以及蒙塵的布幔,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氣息,但確實僻靜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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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陳五安置在一堆相對柔軟的舊幔帳上,喂他喝了點水,見他沉沉睡去,呼吸趨於平穩,蘇景然和王忠嗣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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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時間緊迫。”王忠嗣走到房間另一側,那裡有一扇掛著鎖、但鎖已鏽蝕的側門。他用力一扭,那鏽鎖便應聲而落。“從此門出去,是尚食局廢棄的庫房走廊,穿過走廊,便可進入永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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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巷!那是宮女居住的低矮巷落,位於宮城西側,人員複雜,消息靈通,且直接連通著後宮與前朝的區域,是潛入宮城腹地的理想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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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殿位於宮城西北,戒備森嚴,尤其是現在。”王忠嗣神色凝重,“武三思的人主要集中在上陽宮長生院附近,但紫微殿作為帝王理政之所,象征意義重大,武承嗣絕不會放鬆對其監控。我們需得萬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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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從房間角落一個破舊的木箱裡,翻出兩套半舊的、低級禁軍士兵的服飾。“換上這個,或許能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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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然沒有猶豫,迅速換上了那身略顯寬大的禁軍服,將官刀藏於袍內。王忠嗣也換上了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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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何穿過永巷和朝堂區域?”蘇景然問。白日裡,這些地方雖不如以往繁忙,但仍有人員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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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跟我來,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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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推開那扇側門,兩人如同幽靈般溜了出去,融入廢棄庫房走廊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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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儘頭,是一扇虛掩的木門,門外便是永巷。低矮的房舍連綿,晾曬著各色宮女衣物,偶爾有麵色匆忙、眼神驚惶的宮女低頭快步走過,對突然出現的兩名“禁軍”雖感詫異,卻也不敢多問,在這敏感時刻,明哲保身是第一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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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他領著蘇景然,專挑僻靜無人的小徑穿行,巧妙地避開了幾波巡邏的侍衛。有時甚至直接從某處宮院的後廚穿過,利用庖廚的煙火氣和忙碌作為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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