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淩長瑾親手為我布置的婚房,奢華到了極致。
他牽著我的手,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
“芙兒,喜歡嗎?”他低聲問,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指尖,“從此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我望著他,心口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意填滿。
酸澀湧上眼眶,化作一滴淚滑落,被淩長瑾伸手接住。
我這樣一個含冤而死的孤魂,竟能得淩長瑾三年如一日地捧在手心嗬護,如今還要許我一場姻緣,實屬三生有幸。
我順著他的臂腕靠進他懷裡,滿心歡喜盼著大婚那日到來。
大婚前夕,我本想去找他,一同前去約定好的忘川河畔看花燈會。
卻在殿外聽見判官的聲音,似乎是在向淩長瑾道賀。
我心中欣喜好奇,是想私下恭喜我們大婚嗎?
我臉上覆滿紅霞,悄悄靠近門扉,透過縫隙望去。
“恭喜閻王,孟婆的‘相思淚’已流下,還差悔恨淚、傷心淚和別離淚三滴。”
我心頭一跳,孟婆?相思淚?
淩長瑾負手而立,側臉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等四滴淚集齊,靈謠便能修成仙骨,與我長相廝守。”
判官猶豫了一下:“可孟婆轉世……雲芙雪姑娘到時候神魂俱碎,該怎麼辦?”
淩長瑾沉默片刻,說:“我會保住她一絲魂魄,留在身邊。”
那一刻,我才得知。
原來我是孟婆的轉世。
原來這三年掏心掏肺的寵愛,全是利用!
……
“輪回井已關,下回再來。”
我站在輪回道前,管投胎的鬼差告訴我,還要等一個月。
跳進去,就能忘記這一切。
我點頭離開。
三年前我就該走的,生前活得淒苦,死後隻想投個好胎。
是淩長瑾攔住了我。
那時他見到我,一把將我抱住,眼中是道不明的情愫,語氣也帶著些許顫抖: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的人。”
“我知曉你生前過得不好,跟著我,我會將世間所有美好贈給你,再不讓你受一點苦。”
如此,我便待在了他的身邊。
他說我命途多舛,需以地府福澤溫養。
他為我引忘川之水倒流,在殿內造出星河流轉的奇景;
知我畏寒,便取九幽冥火置於殿角,四季如春;
我愛靜,他便斥退方圓百裡的遊魂惡鬼,許我一片安寧。
他將我從一個含冤而死的卑微小鬼,擢升為他的準道侶。
有一回我做夢哭醒,說怕黑,第二日,整個地府開滿幽藍的幽魂花。
他摟著我站在花海中央,聲音啞得發沉:“有光,就不怕了。”
我傻乎乎以為,這是老天可憐我一生淒苦,終於肯給我一點甜頭。
直到一個月前許靈謠的到來,這一切全如幻夢破滅。
她是淩長瑾在人間曆練時傾心相愛的女子,奈何靈魂本源受損,極為脆弱。
淩長瑾尋遍方法,最終得知,唯有集齊孟婆的四滴情淚,方能煉化仙丹,為她補全魂魄,重塑仙骨。
所以,他才找到了我,這三年的寵愛,也是為了讓我留下那滴相思淚。
一個月前,許靈謠在人間的肉身終於油儘燈枯,淩長瑾匆忙將她的魂魄接引至地府。
那之後,他開始天天往她那兒跑,給她修房梁,送法寶,眼神裡的溫柔——曾以為屬於我的,現在全給了她。
姻緣石上,他把我的名字抹去,親手添上了“許靈謠”。
後來,他慢慢不怎麼回芷蘿宮了,那些為我種的幽魂花,他看都不看一眼,任由它們枯死。
最後,他乾脆讓我搬出主殿,說要我讓一讓靈謠妹妹。
我的東西被胡亂塞進箱子,扔進了最偏的柴房。
而許靈謠,則名正言順地睡在了他的枕邊。
那一刻,我知道,我是時候該離開了。
從輪回道回去的路上,撞見了許靈謠。
她穿金戴銀,被侍女們眾星捧月。
尤其刺眼的,是她脖子上那串項鏈。
那是去年我生辰時,淩長瑾專尋到四海雲遊的珠霽大師為我特製,他指著項鏈圖樣信誓旦旦地對我說,
“唯有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禮物,才能與我的芙兒相配”。
如今,這承諾猶在耳畔,項鏈卻已戴在了另一個女人的頸項間。
一股酸楚猛地衝上鼻腔,我慌忙垂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我轉身想躲,她卻叫住了我。
“你就是那個讓淩長瑾裝了三年深情的女子?”她上下打量我,眼神輕蔑。
“你要明白,若不是為了我,你這種濺命,早就投胎成畜生,不知道死在哪個臭水溝了。白得了三年福氣,你不該謝謝我嗎?”
我心想,是啊,哪怕愛是假的,可那些好我是曾感受過的。
說聲謝謝,也算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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