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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山上吐下瀉,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

村裡的赤腳醫生來看過,隻說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開了幾包草藥。

這三天,是我和我媽難得的喘息之機。

王老太忙著照顧她寶貝兒子,沒空來找我媽的麻煩。

我每天都乖巧地待在屋裡,用我瘦小的身體,緊緊挨著我媽。

我媽的身體很虛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會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撫摸我的頭發,低聲哼著我聽不懂的歌謠。

我知道,那是她大學時最喜歡的歌。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抱著我,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山,小聲地哭。

“星星,媽媽對不起你……”

“要不是媽媽沒用,就不會讓你生在……”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眼淚一顆一顆掉在我的臉上,滾燙。

我伸出小手,笨拙地幫她擦去眼淚,然後在她手心上,一筆一畫地寫下兩個字。

上一世,我到死都不會寫字。

這一世,我從三歲起,就偷偷地學。

我跟著村裡唯一的小學裡傳出的讀書聲,用樹枝在地上劃。

我寫的第一個詞,就是“媽媽”。

第二個詞,是“不怕”。

我媽愣住了,她抓住我的手,借著微弱的月光,仔仔細細地看。

當她辨認出那兩個字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裡除了震驚,還有一絲亮光,一閃而過。

“星星……你……”

我用力地點點頭,又在她手心寫下兩個字:“我在。”

媽媽,別怕,我在。

我不會讓你再受苦了。

我媽猛地把我抱進懷裡,抱得那麼緊,仿佛要將我揉進她的骨血裡。

她的哭聲壓抑在喉嚨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媽那顆已經死去的心,重新燃起了一點火苗。

而我,要讓這火苗,燒成燎原大火。

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讓我們徹底逃離這裡的計劃。

靠我們自己,不可能。

這個村子,隻有一條通往外麵的土路,村口有人二十四小時守著,任何陌生麵孔都別想進來,任何“不聽話”的女人都別想出去。

我需要外援。

我把希望,寄托在了一個人身上——貨郎老李。

老李不是村裡人,每個月十五號,他會挑著貨擔,從鎮上走幾十裡山路來到落雁村。

賣一些針頭線腦,肥皂火柴。

他是這個村子,與外界唯一的,流動的聯係。

上一世,他來的時候,王大山和王老太會把我鎖在屋裡。

有一次我偷偷從門縫裡看,老李見我可憐,還隔著門縫,塞給我一顆水果糖。

那是五年裡,我唯一嘗過的甜。

雖然他膽小,怕事,甚至有些貪財,但他心裡,應該還有一絲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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