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風吹過,海棠花落了滿地。
樹下再不見那道倩影。
辛窈悄無聲息的地離開了,如同她悄無聲息的到來。
往後數日,她閉門謝客,將自己鎖在閨閣,指尖撚著大紅的繡線,一針一線地繡著嫁妝,準備嫁給那個凶名可止小兒夜啼的錦衣衛指揮使。
直到這日,丫鬟匆匆來報,說衛世子來了。
辛窈梳發的手一頓,淡淡吩咐:“告訴他,我不便見客,讓他回吧。”
誰知衛珩竟不顧體統,直接闖了進來。
依舊驕矜,依舊自我。
隻是平日裡總是張揚肆意的眉眼間,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窈娘,你這幾日為何避著我?”
辛窈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銅鏡整理鬢發,聲音平靜無波:“看不出來嗎?我在備嫁啊。嫁你給我選的那位指揮使。”
衛珩臉色驟然一變,攥住她的手腕:“窈娘,你難道真當真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麼可能真讓你嫁予他人?我隻是在氣你!辛宓她從小在鄉下長大,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她隻是想要一個院子而已,你的嫁妝已經足夠多了,為什麼就不能分她一點呢?”
辛窈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這個她傾心愛慕了十餘年的男子,眼底隻剩一片荒蕪的寒涼。
“那就聽你的,把院子給她。”
衛珩聞言,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笑意浮現:“你答應了?早這樣不就好了!我這就去求皇帝舅舅收回賜婚!”
轉身的一瞬,辛窈拉住了他。
“不必了。”
她想說,賜婚不必收回了,她嫁。
衛珩卻會錯了意,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寵溺的笑意,伸手去撫她的發頂。
“難怪你這幾日如此安靜,原來是自己偷偷去求了皇帝舅舅收回賜婚嗎?傻窈娘,我不過是同你賭氣罷了,怎舍得讓你嫁別人?你現在想通就好。”
看著他一副一切儘在掌握的模樣,辛窈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哽在心頭,最終隻化作沉默。
他心情大好,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城東的戲班子來了新角兒,唱的是你最愛的《牡丹亭》,我帶你去聽,就當給你賠罪。”
辛窈掙不開,隻能被他半拉半扶地出了門。
戲樓裡人聲鼎沸,鑼鼓喧天,偏就那麼巧,撞上了也來聽戲的辛宓。
辛宓看到他們,眼神是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羞澀:“衛珩哥哥,姐姐,好巧,你們也來看戲啊?”
她的視線落在辛窈鬢邊插著的玉簪上,那是衛珩從前親手為辛窈打造的生辰禮。
辛宓臉上的黯然根本掩飾不住:“我記得這玉簪是衛珩哥哥最珍視的,原是姐姐喜歡,衛珩哥哥才這般寶貝……你們二人情深意重,真是羨煞旁人,是我貪心了。待你們成親後,我便去求父親,讓他隨便給我挑一門親事,把我嫁了吧……”
“辛宓!”衛珩打斷了她,眼神滿是憐惜,“別胡說!窈娘已經答應讓你一起嫁進來了,長公主府以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辛宓笑了,笑著笑著卻落了淚。
衛珩連忙上前溫言撫慰,語氣是辛窈從未聽過的溫柔。
辛窈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自己像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
她轉身想離開,奈何天公不作美,驟然下起了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瞬間打濕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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