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禁村中
台風正朝著沙汕地區襲來,古浪村已經進入風圈。狂風呼嘯而過,夾雜著豆大的雨點,砸向葛衛明私宅的窗玻璃。樹枝隨風刮擦著建築外牆,發出沙沙響聲,聽得肖征武心煩。
正值晚飯飯點,葛衛明今天又擺了宴席款待他。他的麵前,一鍋鮮霍斛水鴨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滿桌的雞鴨魚肉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但他根本沒有心思動筷子,就連平日裡最好吃的宋文波似乎也不怎麼有食欲。
肖征武知道,自己才是餐桌上的那道“大菜”。今天他試圖逃離古浪村被逮個正著,葛衛明一定會拿自己開刀。他倒並不害怕葛衛明使出什麼惡劣的手段,相反,他正想質問,村民們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為何葛心恬明明就在村裡,他們卻睜著眼睛說瞎話。
然而,葛衛明光顧著喝功夫茶,一杯接著一杯。對方沒有“宣戰”,肖征武也不好發作。直到茶色都淡了,葛衛明才切入了正題,對肖征武說:“你進村的采訪時間都過半了,進展如何?能不能給我透露透露?”
“我不會提前向你透風聲的,這有違新聞道德。”
葛衛明嘴角上揚,皮笑肉不笑地說:“但是你的行為可稱不上是道德。”
“怎麼說?”
“未經允許,你是怎麼拍到葛氏宗祠的畫麵的?還有,你在稿子裡說,古浪村具有藏匿被拐兒童的條件。請問,你的依據是什麼?”
肖征武聽後勃然大怒,因為這些畫麵素材和采訪大綱,都存在自己的電腦裡,“你居然偷看了我的電腦?你什麼時候進我屋的?”
宋文波也忍不住了,指責道:“葛總,你這麼做,不合適吧。”
“你們言重了,其實我們應該算扯平。宗祠不允許外人入內,你們卻偷偷進入禁區拍攝,讓我看一下拍了些什麼,總可以吧?再說——”葛衛明拍了拍手,他的一名助手從角落裡走出來,塞給肖征武一個厚厚的紅包,“我又不會讓你白辛苦這一次的。”
肖征武冷笑道:“如果你沒有什麼心虛的,為什麼要搞這些收買人心的伎倆?”
“這是我們的待客之道。”
“我再問你一次,葛心恬到底在不在村子裡?你們有沒有誘拐更多的孩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還在裝糊塗!我受不了了。這報道我不做了,行嗎?我要離開這裡。”
“想走可以,但必須交出你們拍攝的東西。”
“憑什麼?”
“咱們這麼不歡而散,我怎麼知道你回去以後,會怎麼報道我們?”
“簡直是無理取鬨!當初是你邀請我進村報道,還說要客觀公正的。”
葛衛明沒有接話,表情似笑非笑,有些嘲諷的意味。肖征武被徹底惹惱了,不顧外頭風雨,猛地起身就要離開。葛衛明也沒有阻攔,因為門口幾個村民架著一個人進來,擋住了他的去路。那人衣服濕漉漉的,滴滴答答淋了一地。
是王自元。他的額頭流著血,看來傷得不輕,正處於半昏迷。肖征武和宋文波連忙跑上前去:“你怎麼了?他們對你乾了什麼?”
王自元已無力回答,隻聽葛衛明幽幽地說道:“我們救了他。外麵風大雨急,山裡的路可不好走。我們發現他時,他就已經這樣了,或許是在哪裡跌倒了。你們應該感謝村民把他送回來了。”
“胡扯,他分明像是被打了!”甄程喊道,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太過分了!”宋文波也義憤填膺,“想不到你居然作出這樣事!”
“看來你和肖記者相處得不錯。”葛衛明對宋文波冷嘲熱諷,“可別忘了,您的人類學研究還需要我的許可,村民才會配合田野調查。”
“你居然……居然威脅我?”宋文波一時氣得有些語無倫次,“我太天真了,還以為你資助我的研究,隻是認可我的學術觀點。我不會收你的錢,為你說好話的!”
“既然兩位都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麼送他們回房休息吧。”葛衛明指揮幾個手下上前來,直接把宋文波和肖征武押住。
“你們要乾什麼?”
肖征武甩開兩個夥計伸過來的手臂,和他們起了衝突。宋文波嚇得呆若木雞。
肖征武最終還是寡不敵眾,和宋文波一起被帶回了房間,他們都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被幽禁在村子裡。二人被要求不能走出自己的房間,所居住的那幢小樓也被派了人看守。
子夜時分,門衛傳來了葛衛明的口信,希望他們專心寫作,想要儘快拜讀二位的大作。言下之意是,如果不完成讓他滿意的報道和論文,就不能離開這裡。
肖征武不願屈服,不會按照葛衛明的意思,寫出一篇粉飾古浪村太平的報道。他在屋裡試了各種通訊設備,試圖聯係外界,但都沒有信號。他恍然大悟:村口修路是假,破壞電纜才是真。
他無力地靠在牆上,雨點擊打著窗戶。外麵的台風越來越大,雖然門窗都緊閉著,但屋裡總像是漏風一樣,有一股股涼風襲來。看來,隻有等台風過去,他再想辦法逃出這裡,並且向外界公布這裡的罪惡。
令人牽掛的還有王自元的狀況。不知他現在身處何處?情況怎麼樣了?是不是遭到了村民的非人虐待?
一切都讓肖征武感到心煩意亂。午夜過後,他躺著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卻怎能睡得安穩?他一直在做怪夢,夢到衣著奇怪的人們圍著他歌頌、舞蹈,把他當做神一樣供奉和膜拜。他們赤裸的雙足在積滿水的潮濕洞穴裡踩出節奏: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肖征武驚醒了。夢中那群人狂熱而詭異的膜拜儀式讓他心有餘悸,那絕非善意的供奉,更像某種不法的、屬於封閉團體的異端行為。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掙紮著起身開門。來者是宋文波,他裹著厚厚的毯子,臉色緋紅,身體微微發抖。
“你有感冒藥嗎?人老了,真沒用,淋了一場雨,就發燒了。”
“你還好嗎?抱歉,我這裡沒有藥。我出門習慣輕裝上陣。”
“沒事,我隻是問問。我想,睡一覺就會好一些的。”
“你沒有問問外麵看門的那些人嗎?”
宋文波搖了搖頭,“他們完全不理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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