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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船亂套

“你讓葛洋跑了?”葛汪惡狠狠地打斷吳家豪的瘋話。

後者膽怯地點點頭。

“廢物!”葛汪罵了一句,丟下甄程,自己追了出去。

“什麼怪物?”甄程問。

“很高……綠色的皮膚……有鱗片……在甲板上……”吳家豪結結巴巴地描述著。

“你太緊張了,出現幻覺了。待在這裡別出去。”甄程說著便也跑出了船長室。

船艙裡確有異樣。甄程的雙腳立刻浸入了一種液體,他本以為是雨水,但它更黏滑。他低頭一看,竟然是那種黑色的神秘汙水再次泄漏出來,整個船艙的地麵都覆蓋著一層。就連牆壁的裂隙裡也在向外滲漏這種詭異的黑水,隨著船隻的搖擺滴落在甄程身上,發出陣陣惡臭。

隔壁的魚倉裡,偷渡客的吵鬨聲越來越大,十幾雙手同時錘擊著艙壁。

葛洋的神秘失蹤、吳家豪口中的怪物、無處不在的黑色黏液、船艙裡騷動的偷渡客……這一切混亂無序的事件在同一時間爆發,讓甄程感到一種詭異的眩暈。

現在還不能把你們放出來,甄程在心裡向偷渡客們道歉。否則船上就徹底失控了。

甲板上響起葛汪呼喊葛洋的聲音。甄程衝出船艙,卻隻見葛汪一個人站在風雨裡,望著翻滾的波濤。

雨聲嘈雜,甄程大喊道:“葛洋呢?”

良久的沉默,葛汪答道:“他消失了。”

“什麼?”

“他不見了,就在我眼皮底下。他剛剛還站在那裡。”葛汪指著船頭的一角說道,“一個巨浪打過來,他就不見了。”

“你是說他掉進海裡了?”

“不,他不會這麼不小心……”葛汪的聲音越來越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分析著什麼,“該死,他真的做到了。都是真的。他回去了。”

“回去哪裡了?”甄程追問道,但得不到葛汪的答複。

“是不是有怪物?你們看到了嗎?”這時,吳家豪也跟了出來。

甄程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指著葛汪說:“是你殺了葛洋,然後把他推進了海裡?”

“不,我沒有!”葛汪登時急了,扔掉了手裡的魚刀。

“有誰可以作證?”

“有誰……?沒有……不!有監控!對,去看監控!這樣也就能確定大哥是怎麼消失的了!”

葛汪扔下所有人,往駕駛艙跑去。甄程默默看著葛汪略顯狼狽的腳步,心中十分忐忑,因為監控的硬盤已經被自己拆走了。他為自己的這個舉動感到些許後悔,但也無濟於事。現在大家各執一詞,葛洋的真正去向無人能證明。如果監控還在,或許能證明葛汪的清白。可一旦葛汪發現監控被破壞,肯定也會激怒他,讓他們之間本就緊張的關係升級。

為了避免一場大戰的到來,甄程拉著吳家豪閃進船艙,四處張望了一下,選擇回到輪機室暫避風頭。

打開水密門進門後,甄程立刻朝準備起身的葛海做了個“噓”的手勢。他關上門,三人蹲在轟鳴的發動機邊上,等待外麵的動靜。

片刻之後,他們剛走過的那條路上果然響起了葛汪的說話聲。隻聽他的嘴裡罵罵咧咧道:“媽的,臭條子,人呢?別耍滑頭!出來!”

甄程想象著葛汪殺氣騰騰,抄起了一把更大的魚刀朝他砍來的畫麵,感到不寒而栗。現在要是被他發現,搞不好真要被他一刀捅死。

“監控呢?你為什麼把它弄壞?你不就是想治我的罪嗎?不用玩這麼陰險的手段!”

葛汪還在附近徘徊。不過,甄程覺得他應該想不到自己會返回輪機室。漸漸的,葛汪的聲音走遠了,三人都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葛海連忙問,“你出去以後好大的一番動靜。”

甄程簡單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並問他:“你相信葛汪的話,說葛洋是被海浪卷走的嗎?”

“我……我也不知道……”葛海欲言又止。

“葛汪說葛洋回去了,這是什麼意思?回哪裡?”

“我們的村子相信我們是深海鱷精的後代——”

“又是這種封閉村落裡的異端說法。”甄程擺擺手,他已經聽膩了,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這些與世隔絕的團體總會產生一些荒誕的內部信仰,並以此為準則行事,外人難以理解,他現在也沒工夫深究。“對了,船上電路似乎有故障,無線電也出了問題,求救信號發不出去。”

“我之前就注意到了,已經檢查過了。”葛海抓耳撓腮地說,“船隻顛簸太厲害了,副發動機已經有損壞。”

“那怎麼辦?”

“試試用主發動機給電子設備供電,但我的手……”

“我知道你有傷,但還是得麻煩你竭儘全力。”甄程凝視著臉色慘白的葛海,他的眼神虛弱但是堅定,“我會儘力和陸地取得聯係。我去船長室裡等你修好。”

“你去吧。小心葛汪。”

“你也是。吳家豪,你還是留在這裡,幫幫葛海。”甄程叮囑道。

甄程往船長室趕路時發現,現在船艙裡到處都是黑色的黏液,它們似乎無窮無儘,從窗玻璃上滑落,在甲板上流淌,就連雨水都無法徹底衝刷它們。魚倉裡,那夥偷渡客還在拚命地捶門、求救,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甄程現在依然沒有時間顧及他們,況且待在魚倉對他們或許是更安全的選擇。

葛汪不知去哪裡了。甄程小心地回到船長室,等待葛海換上主發動機。可等了半天,燈光依舊忽明忽暗,最後反而徹底熄滅了。隨後,就連船隻的動力係統似乎也停擺了,發動機轟鳴聲消失了。失去動力的船隻開始左右搖擺,被風浪任意摧殘。

甄程連忙折返,去輪機室找葛海。一路上,海水已開始灌入船艙。輪機室大門敞開,積了到腳踝深的海水。房間裡麵不見葛海的影子,而發動機竟然也完全被關停了。

“葛海!”甄程呼喚著,有種不好的預感。

身後忽然有動靜。

“別動。”

甄程一回頭,是葛汪。他綁架了葛海,一把利刃架在葛海的脖子上。

“是你關閉了發動機?”

從葛汪惡狠狠的表情中,甄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你瘋了,這樣船會沉沒的。”

“這還用你教我麼?”

“你想乾什麼?”

葛汪沒有說話。他的刀刃抵著葛海的皮膚,以此為要挾,逼迫甄程和他一起來到甲板。此刻,天色漸暗,風浪大得他們誰都站不穩。

“跳下去。”葛汪嘴裡蹦出三個字,沒有拿刀的手指了指船外的驚濤駭浪。

“休想。”

葛海的脖子已經被魚刀割出了鮮血,但滂沱大雨很快將它衝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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