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記憶瞬間又被拉回七年前的暴雨夜。
又是一次冷戰,蘇以南冷傲矜貴,而我性子執拗,我們誰也不肯讓步。
我一氣之下偽造了一張癌症確診單,故意騙他:“蘇以南,你就繼續生氣吧,到時候直接在我的葬禮上再見吧!”
消息發出不到一個小時,蘇以南光速出現在我麵前。
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馬上敲木頭三下,說呸呸呸!”
那一眼假的癌症確診單根本沒騙過他,他卻紅了眼。
他說:“薑晚言,你明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要避讖不知道嗎?”
那一刻,我既感動又自責。
我發誓我再不會對他說,包含那個字的話。
現在,我抬眸,那擔心失去的眸子隻剩極儘的厭惡。
我勾起苦澀的唇角,仰頭扯出笑來:“我不怕。”
我不用避讖,因為我是真的死了啊。
教堂裡正在排隊的群演們還在等我結算工資,沉默排著隊。
蘇以南皺眉看著整齊的人群:“這是乾什麼?”
“這是我們那邊的習俗,要給來參加婚禮的親朋還禮!”
敬業的顧淮替我搶答了。
我附和,不再去看他冷硬的眉眼,語氣也變得漫不經心:“蘇總,你折返回來,也是想要我回禮嗎?”
好像隻要裝作不在意,就會真的不在意那樣。
蘇以南冷嗤:“我折返回來,是告訴你,代理訴訟離婚的事可以取消了,我和我老婆已經和好了,不需要陪她做戲了。”
我聲音有些空洞:“恭喜啊,那我就祝蘇總恩愛白頭了。”
“取消代理的事,我會轉告張總。”
祝福是真的。
戀愛六年,蘇以南是真的真情實意待我好過的。
感情是很複雜的東西。
我怨過他是真的,希望他能幸福也是真的。
蘇以南走了,拿到工資的群演們也走了,最後顧淮也走。
教堂重歸寂靜,隻剩下我一個人。
許久後,來收場的工作人員過來詢問我:“薑小姐,您預訂了兩天教堂。是想辦兩場婚禮嗎?您明天的布置想要什麼風格呢?”
我盯著聖壇上已經枯萎的白玫瑰,聲音啞然。
“是要重新布置一下。”
“幫我布置一下靈堂吧,不要菊花了,用白玫瑰吧。”
年輕的工作人員瞠目結舌,喉間一哽接不住我的話。
距離閻王給我的三天回魂日已經隻剩最後一天了。
我必須把我的身後事安排妥帖了。
我回家配置了我剩下的財產,把錢全部捐給了留守兒童和鄉村婦女,希望這筆錢能幫助她們走出困境。
做的第二件事,是去墓園,給我媽燒了好多的紙錢。
黃紙錢在風裡打著旋,我仔細撿起點燃,像從前那樣跟媽媽說著心裡話。
“很抱歉啊媽,我本來想晚點來見你的,可是……”
喉嚨有些發梗,我深吸了口涼氣:“可是老天看我太想你,所以圓了我的念想。”
“媽媽,等我見到你,你要允許我保佑蘇以南好不好?”
“隻是保佑他而已……我真的,真的……”好難過。
難過也隻能這樣了。
走出墓園時,天色已然陰沉。
我忽然就想起,那年我和蘇以南去西藏,正好圍觀了天葬。
那天的天空也如今日陰沉,被天葬的是一個剛成年的藏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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