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
【寒江映雪千秋景。】
一片出鞘之聲響起,李逐月眸中倒映泠泠劍光,猶如秋水映寒星。他召劍之際,忽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喊打喊殺的做什麼?”
李逐月一滯,抬頭望去,城樓之上一人身著青衣,輕搖折扇,笑意悠遊。苺鈤縋浭ᑬo海堂|շ舞9ჳ%oԛ君
百曉生合扇,隔空遙遙一指:“這位是玄重真人都不敢慢待的人物,他的道侶你們也能隨便看嗎?”
士兵散去,城門打開,方駛出城,一隻手便伸出車簾,拉著李逐月衣袖扯了扯。
李逐月掀起半麵車簾,溫聲道:“沒事。”他見封懷劍麵色蒼白,不同尋常,又道:“嚇到了嗎?”
封懷劍眼中仍帶著一絲驚悸,怔怔問道:“方才那人是誰?”
“一問三不知堂的堂主,百曉生。”
正說話間,一隻碩大的白鶴忽然從天而降,繞著兩人盤旋幾圈,立在一旁。一紮著烏黑雙髻的小道童自白鶴背上跳下,落地無聲。小道童長揖施禮,抬起頭時一雙眼睛黑汪汪的:“仙尊,我家主人請您和封閣主前去一敘。”
茶樓靜靜地佇立在街頭一角,屋簷下一排燈籠掛著紅綢,半遮窗欞。百曉生坐在窗邊,手中折扇有一下沒一下輕敲著桌麵。
一陣微風吹過,屋簷下的燈籠隨風搖曳,紅綢翻飛。茶樓外,行人匆匆而過,百曉生隔窗而望,靜靜等待。
百曉生眼見道童引著李逐月封懷劍二人入樓,卻隻有李逐月獨自來見他。百曉生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逐月,你什麼時候成的親?”
李逐月不語。
百曉生見狀,挑眉笑道:“真是胡鬨,這種事也能拿來隨便說。”
李逐月落座:“你找我做什麼?”
百曉生悠悠道:“封閣主同三年前倒是沒什麼變化。”
李逐月道:“還是有的。”
“是麼,”百曉生笑道,“我以為你們沒見過幾次。你記得倒清。”
“從前我不怎麼下山。”
百曉生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幾麵之緣,封懷劍倒是傾心,頜下之珠都拱手相送。”
李逐月蹙眉:“你不要胡說。”
百曉生麵上帶著幾分玩味,話鋒一轉:“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李逐月道:“據說海上有一座仙山,那裡的醫者起死人,肉白骨。你聽說過麼?”
“哄孩子的故事罷了。”百曉生置之一笑,“先帝一心要長生不老,派出數十隊使者出海訪尋,如今呢?他早已化作一抔黃土,骨頭都爛光了。你找到那座仙山又能做什麼,生而為爐鼎,神仙來了也束手無策,你不清楚麼?”
李逐月輕聲道:“易筋洗髓,行滿得道。”
百曉生一頓,深深地看了李逐月一眼:“用你的經脈換他的?然後呢,你怎麼辦?”
李逐月搖頭:“不重要。”
百曉生還在笑著,眼神卻發冷。
他斟了杯清茶,放到李逐月麵前:“人各有命,誰都幫不了誰。你不如就聽陸垂衣的,讓封閣主先留在紫陽真宗。仙山虛無縹緲,紫陽真宗的丹藥可是觸手可及。紫陽真宗的藥,蓮花山莊的針,說不定封閣主還有握劍的那一日。”
李逐月看了那杯茶一眼,並沒有接:“陸垂衣讓你來的?”
百曉生笑而不語。
“玄重真人很少對什麼事這樣上心。”
“逐月,你擔心什麼?陸垂衣還能殺了他嗎?讓封閣主留在紫陽真宗,於你於他都是好事。”
“我還記得從前見到他時……我希望一切都和從前一樣。”李逐月歎息一聲,神色惘然,“劍閣,中州,玄重真人……那時很多事都不是現在這樣。我不明白。”
百曉生禁不住笑出了聲。
“我討厭人犯傻,但你實在可愛。”百曉生抬起頭,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輕描淡寫,“逐月,世事如此。這幾年光景是差些,許是這天下氣數將儘罷。”
風吹起簷下紅綢,血紅如焰,在漸儘餘暉中格外耀目。
“你從前很聽話,如今也有了自己的主意。有空給顧弈山回個信,他很掛念你。”
“我很快就會回去。”
百曉生微微地笑:“我不是很相信。”
“罷了,我去同封閣主說幾句話,你歇一會。”
李逐月略一猶豫,百曉生道:“劍閣有些消息,我問問他要不要買。你又不是劍閣的人,在一旁聽著不好——誒,你別這麼看我,做生意是你情我願的事,我又不會為難他。逐月,你把封閣主當什麼?他又不是什麼小狗小貓,隨便揣在懷裡就能帶走。”
百曉生施施然去了,又回頭笑道:“逐月,不要想那勞什子仙山。劍仙待封懷劍如親子,親自養育這麼多年,什麼事他不知道?若真有什麼法子,他老人家也一定試過了。”
李逐月低聲道:“我同你說過什麼,你也會賣給別人麼?”
百曉生失笑:“你難得願意和我說幾句心裡話,我要隨隨便便告訴別人,以後你還會搭理我麼?你放心罷。白玉京給你拿了不少藥,你記得吃。”
天色漸暗,封懷劍點起一盞燭火。小道童倦得頭一點一點,封懷劍輕輕攬過他,讓他伏在自己懷中休憩。
一點燭光昏黃,映著樓中二人,足夠百曉生居高臨下看得清楚。一別三年,封懷劍還是很俊俏,三年時間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洗去了他身上原有的幾分不羈,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靜與內斂的氣度。他正望著燭光出神,眉宇沉靜,隱隱有一絲憂邑。
百曉生仔細端詳著封懷劍的麵容。這樣看去,他的眉眼同百曉生記憶中的長生還是殘存些許相似。不過三分形似,就足以讓陸垂衣一再念念不忘。
百曉生看夠了,才喚道:“封閣主。”
封懷劍循聲望去,懷裡的孩子還在酣睡,他便隻微微點頭示意。
百曉生接過小道童,一道白影破空而來。白鶴拍拍翅膀,馴順地俯下身子,百曉生將小道童放在鶴背上,白鶴便消失在夜色中。
百曉生回身笑道:“封閣主久等了,實在抱歉。”泍文郵ԚO羣91Ʒ91撜理
不知為何,封懷劍聽見此人說話便覺渾身不自在。他從前與百曉生也並不熟悉,隻道:“言重。叫我名字就行,如今閣主是陳英。”
“陳英是擔了個閣主的名頭,我聽說劍閣有些事隻有曆代閣主知道。陳英也知道嗎?”
封懷劍抬眼,盯著百曉生。
百曉生笑意深深:“劍閣如今握在誰手裡……還不好說罷。”
封懷劍輕輕一笑:“自然不是在我這個廢人手裡。”
“我還想求封閣主一件事呢,封閣主此話過謙。”
“隻怕我力所不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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