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深沉默著沒說話，隻拽著他一個勁兒的往前跑。
林覓糖大概知道了答案，咬著牙嗚咽著掉眼淚。
李重深心裡難受，想要說些什麼安慰他，不過下一瞬間，他皺了皺眉，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身後破空聲傳來，他急忙推開身邊的林覓糖，回身雙臂格擋，強勁的力道讓他後退了兩步，靴子幾乎陷進了泥地裡才穩住身形，手臂都在發麻。
是那中年道士帶著人追上來了，他身形高大，右手拂塵，風吹起寬大的道袍，看起來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隻是透著陰冷的眼神讓整個人顯得陰鷙瘮人。
“你們跑不掉了，把他留下。”他抬手指了指林覓糖。
林覓糖臉色一白，想到先前聽到話，他要是被抓回去，下場可能就跟躺在那塊綢布的人一樣……
李重深一邊肩膀上先前被砍了好大一個口子，現在血都染紅了整條手臂。
他握了握拳，一邊手臂已經感觸遲緩，有些麻木。
李重深毫不猶豫狠狠按了按肩膀的傷口，疼痛讓他額頭一片冷汗，也讓他保持了清醒。
他嗤笑一聲，麵色冷漠，“誰說老子要跑了？”
話音剛落，李重深已經以迅疾的速度腳踩輕點，高高躍起，一腳帶著強勢的力道，踢向男人的腦袋，不過對方的速度也很快，頭微微側過躲開，卻還是被勁道掃到一些退了兩步。
李重深趁勢而上，一拳擊向對方麵門。他的攻勢很猛，接二連三襲來，男人卻都在避其鋒芒。因為他在等爆發力散去，一旦停下來便會筋疲力竭。
終於，男人的拂塵纏繞上了李重深的手臂，正好絞緊了傷口，李重深臉色一白，手臂動作一滯，便被對方抓住機會，一拳打偏了腦袋。
林覓糖在一邊看的膽戰心驚，又怕自己擾亂了李重深的心緒所以一直咬牙不敢出聲，但是這一幕嚇得他驚叫出聲，“嗚……小心！”
李重深嘴角淌下血，本來就失血過多，現在眼前一黑，隻憑本能聽到風聲去擋對方的攻擊。
男人打得很重，每一下基本都衝著他的頭去的。沒一會兒，李重深便滿頭是血，躺在地上失去了行動力。
林覓糖踉蹌著衝過去，攔在李重深身前，忍不住護著他，“住手……不要打了……”
他聲音哽咽，大顆大顆的眼淚掉到了李重深滿是血汙的臉上，昏迷中的男人眼皮顫了顫，嘴唇張張合合，發出低啞到微不可聞的聲音，“……別哭……”
溫皎和何無浸也被拖了過來，他們渾身是血，是被那些村民砸的。
林覓糖再也忍不住了，他眼眶通紅，死咬住唇都擋不住嗚咽聲。
他顫巍巍的怒瞪著周圍一圈人，“你們都瘋了麼？為什麼要相信一個裝神弄鬼的騙子？”
周圍的村民一派冷漠，冰冷的道：“黃大師是紅梅神派來的使者，侮辱紅梅神，還侮辱神的使者！把他抓起來！”
說著便站出來兩個人抓住林覓糖的手腕扭到身後將人帶到那道士麵前。
身形高大的男人看起來麵目嚴肅，可陰鷙的眼卻帶著幾分邪氣。
“放開我！”林覓糖像是極度恐懼，劇烈掙紮著，可最終也隻能像隻小雞仔一樣被男人抓到手裡把玩。
他伸手捏住林覓糖的下巴摩挲了會兒，原本粉嫩的下唇已經被咬破了，絲絲鮮血沁潤更增添了幾分豔麗；一雙黑亮的眼紅通通濕漉漉的透著可憐，可偏偏此時滿是憤怒的瞪著他。
別有味道……
他喉結動了動，收回手，義正言辭的道：“準備，開祭。”
林覓糖愣了愣，什麼意思？
其他人也有些遲疑——在這兒？
但看黃大師沒什麼變化的臉色，想著大概有他自己的思量。他們也不敢說什麼，趕忙在地上鋪上帶來的白綢布，林覓糖也被兩個人抓住手腕按在了上麵。
“你們做什麼？放開我……”他意識到什麼瘋了一般掙紮起來，隻是那兩個村民力道很大，他根本掙不開。
另一邊半昏迷的李重深他們渾身是傷，但迷迷糊糊聽到林覓糖帶著哭腔的嘶啞聲音，不由得心中一陣劇痛——要救他……
強烈的意識讓他們強撐著想要站起來，隻是剛有點動作，就被一邊守著的人發現然後一陣拳打腳踢。
男人一雙大手劃過，已經將林覓糖襯衣口子解開了一顆，他神色又慌又怕，可另一邊是拳頭落在皮肉上的聲音以及男人的悶哼聲，他更多的是擔心……
“別打了嗚嗚……會死的……”林覓糖淚流滿麵，仰頭看著上方的男人，祈求道：“你快讓他們住手好不好……”
因為仰躺著，濕漉漉的眼淚隻能沒入鬢發，他哭的鼻尖都紅了，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懷著一絲希望祈求身上的惡魔……
怎麼會有這麼能惹人欲-望的人？
男人的手伸進去，在光滑的皮膚上滑動，貼在他耳邊的低語隻有兩個人聽的道——“那你要乖乖聽話才行……”
林覓糖一愣，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後，霎時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身上的動作還在繼續，但他不再掙紮，也不再喊叫，微微側過腦袋木然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莫山站的位置正好跟林覓糖視線相對，但對方似乎並沒有看他，那裡麵猶如一潭死水……莫山握緊了拳，黝黑的眼珠動了動。
而在這時，一縷黑霧也悄無聲息從林覓糖衣服下麵滑出鑽進了那道士的身體。隻片刻間他突然頓住，神色微變，手腳也跟著抽搐起來。
眾人一愣，“黃大師，這、這怎麼了？……”
“啊！……”那道士嘶吼著撕扯自己的頭發，眾人手忙腳亂的過去看他。
就在混亂的時候，“碰”的一聲，莫山直接用鋤頭砸了那兩個壓住林覓糖的男人，拉起他就跑。
“走！”
“莫山哥……”林覓糖愣愣的被拽起來，隻不過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急忙道：“還有溫哥他們……”
林覓糖趕忙去扶地上三個人，莫山也跑過來幫他。
李重深傷得最重，莫山背著他，溫皎和何無浸還有點意識，林覓糖便一邊扶著一個。
他們想趁著那道士還在發瘋趕快離開，隻是他們還沒走多遠，黃道士已經逼出了身體裡的黑霧，“區區鬼氣，還敢作亂！”
等他掃視一圈，沒看到林覓糖，不由得怒不可遏，“追！”
……
他們已經到了山路邊，身後是蜿蜒的火把，那道士已經帶著人追了上來。
兩人的心底都是一沉，他們帶著三個傷重的人，跑不遠的。
莫山突然停了下來，將李重深放下來，啞聲道：“你帶他們走，我去攔著。”
林覓糖一慌，“莫山哥！……”
隻是對方突然伸手捧起了他的臉，漆黑的夜裡看不清神色，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眼皮上一點而過，帶著粗糲的涼意。
莫山聲音有些顫抖，“對不起……”
這雙漂亮的眼睛不該被這樣玷汙。
十五年前他沒有救他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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