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鄔在主位坐下,也沒怎麼寒暄就直接進入會議正題。
領導不愛說套話、廢話,基層乾部也不像文化人那樣講話文縐縐的,都是直來直去的大白話。
周洵美從小坐在他家客廳見慣了長輩探討家國大事,倒是第一次旁聽基層的工作交流,覺得有些陌生新鮮。
乾部們彙報、討論的工作內容都是些切實聯係當地百姓生活的瑣碎。
正談到今年流動電影放映順序,有兩個不同村的乾部為了誰先誰後爭論不休,要不是兩人坐的遠,怕是袖子都要擼起來乾架了。
在座其他人對這場景都見怪不怪了,滿不在乎的交頭接耳。
本來低頭捏著筆不知道在本子上寫些什麼的宋亭鄔,慢條斯理停下書寫的動作。他蓋上筆帽,鋼筆敲在實木的辦公桌,發出清脆的一響,好像摁下了暫停鍵,會議室裡霎時鴉雀無聲。
“順序抽簽決定,下一個。”
下一個輪到文陂村了,支書麵帶喜色談起自辦村小的事情,別的村子聽得不免眼饞。
宋亭鄔問:“這位就是周知青,周洵美同誌?”
“是嘞,是嘞。”支書連忙點頭,半側過身子露出背後的年輕人,語氣熱切地細數起這位好同誌的功勞。
“之前的遞上來的材料都做的很漂亮,字也寫的好,練過幾年書法?”
周洵美:“小時候跟著外公學習過一段時間,就一直練下來了。”周洵美外公是當代有名的書畫家,也是國學大師,膝下隻有周洵美母親一個獨女,周洵美姐弟兩都是他親自抱著啟蒙的。
“字如其人。”宋亭鄔看眼前氣質清朗的少年人,淡淡道:“會議結束後,周同誌你來一趟我辦公室。”
周洵美微笑點頭,他敏銳地察覺到他一直等待的機會來了。
會議結束後,他獨自跟著宋亭鄔進了辦公室,支書先出去等他。
兩人剛坐下,宋亭鄔就開門見山道:“我先前的秘書姚同誌休產假去了,你要不要來我身邊幫把手?”
這倒是意外之喜,雖然周洵美早有預料這次來縣裡會被任用,但也到沒想到會一開始就被調到縣長秘書的位置。
既然縣長敢用他,他自然也沒什麼好推辭的。
“一切服從組織安排。”
“那你先回去等調令,走一走程序,下周來縣裡報道。”
回到文陂村,支書先下了車,周洵美還留在車裡。
他路上都在想怎麼和薑何說調任去縣裡的事情,目光便不自覺地粘在對方身上,看得薑何全程緊繃著身體。
現在車裡終於隻剩下他們兩人了,周洵美才側過臉準備開口,薑何就先一步探過身子湊近,輕輕琢了下他的眼睛,低聲道:“洵洵,你一路都這樣看我。”
“我下周要調到縣裡去。”
周洵美的話沒能中斷這個溫柔纏綿的吻,薑何的吻從眼睛慢慢往下落。
他能感覺到薑何灼熱的呼吸灑在他脖頸間,耳後的小紅痣被舔了一下,令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前兩夜溫存的畫麵。
就在這時,副駕駛座的車窗玻璃突然被敲響,打破了車內逐漸曖昧的氛圍。
周洵美開門下車,邱鈞就站在車外。
他一把摟住周洵美的肩膀,臉色晦暗地看向跟著下車的薑何,垂落在褲縫邊的另一隻手緊握成拳,青筋爆出。
薑何無視邱鈞投過來發狠的眼神,他的視線在周洵美被摟住的肩膀上一頓,又挪開。
“周末再來接你。”
薑何原地立正對著周洵美敬了個軍禮,隨即驅車離去。
即便邱鈞心底跟啃了口野果子般酸澀,仍克製地放下搭在周洵美肩上的手臂,唇角下抿,沒有在外頭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周洵美輕輕拍了下他的臂膀:“回去說。”
兩人一路無言回到宿舍。
周洵美一進屋子便被邱鈞抵在門板上。
邱鈞雙手捧著周洵美的臉,手肘壓在兩側。
兩人額頭相靠,鼻尖觸碰,呼吸交纏在一起,低聲質問他:“你們方才在做什麼?”
邱鈞嗓音乾啞,也不要他回答什麼,話一連串接著一連串往外冒,更像在問責自己,“我從沒想過,還以為他隻是你家裡人。你周末搬去他那裡住,我雖然舍不得卻還為你歡喜,想你難得能和家裡人聚聚。”
說到這他恨恨蹭了蹭周洵美的額頭,“我原來是放你去偷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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