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蕭沐庭望著那個雪地裡的聲音,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的人,一張薄薄的皮繃在骨架上,腹部猙獰的傷口如同一朵敗糜爛死的花,榨出暗紅的汁液。
他盲目地立在那裡。
她怎麼死了?她為什麼會死?
她不是還懷著孩子嗎?
她不是還和他說要和離的嗎?
怎麼就死掉了?
孩子也沒了?
這是誰做的?該不會是她自己吧,和他賭氣,所以破腹取子,結果咎由自取,把自己害了。
長街上的孩童看見慘狀,發出尖叫。
人們循聲趕來,密密麻麻圍了好幾圈。
“這人是誰啊,怎麼死在丞相府門口了?”
“哪個被打死的婢女吧,看她的肚子,應該是不知廉恥,私定終身,懷了孽種……”
不,不是的,不是什麼不知廉恥的婢女,更不是什麼孽種。
蕭沐庭搖頭,這是他的妻子,懷著的是他的孩子。
人群越來越嘈雜,蕭沐庭命人把薑知苒的屍體收斂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盲目地指揮,全憑本能。
他隻知道不能讓薑知苒就這樣曝屍荒野,所以得把她帶回去。
他隻知道她愛漂亮,所以得把她的儀容收拾好。
他看著她睜著眼睛,死不瞑目,卻不願意幫她合上。
這樣,她是不是能多看自己一眼?
她這麼愛他,一定想多看看他的吧。
奇怪,他不是不愛她嗎?為什麼在知道她死後,心裡像是缺了一塊呢?
死了個不重要的人,也沒什麼吧……
想到這裡,他吩咐仆從去準備葬禮。
“以正妻之禮安葬,把大紅的嫁衣給她穿上吧。”
死者為大,他不過是在滿足她的遺願。
在成婚時,他沒有允許她穿上。
仆從卻說:
“大人……那身嫁衣,被文夫人拿走了……”
“什麼?”
她怎麼會在自己沒有允許的情況下,私自做決定?
“誰允許她這麼做的?”
仆人戰戰兢兢地回答:
“文夫人一直是這樣……她說她做什麼您都會允許的。”
話雖如此,蕭沐庭從未拒絕過她什麼,可她怎能仗著自己的寵愛為所欲為呢?
這個家的主人到底是誰?
他有些想念那個乖巧聽話的薑知苒了。
蕭沐庭去了文萱的院子,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皺著眉推門而入,卻見房中空無一人。
他繞了兩圈,才在房間的角落看見文萱。
她穿著大紅嫁衣,蜷縮在角落裡,臉色蒼白,渾身冷汗,一臉驚恐。
她的身旁躺一口漆黑的小鍋,裡麵奇怪的液體倒了出來,那股氣味就是從裡麵傳出來的。
文萱抱著自己瑟瑟發抖:
“她來了……她來索我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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