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那你為什麼要一直看著……
林千願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她現在頭發短,抓掉一根心疼一根,放下手, 老老實實地去吹頭。
吹完頭發走出衛生間, 接到梁司禹的電話,問她要不要出來一起玩?
林千願聽著他那邊無比吵鬨的動靜,興致缺缺,“不去, 我明天還要早起。”
剛剛解放的人對此疑問不已, “你早起做什麼?”
“畫畫。”電話那邊有人在喊梁司禹的名字, 林千願不多說, 掛斷電話。
與學校裡其他美術生不同, 林千願一直都是在家學畫,宋文慈是她的美術老師, 現在宋文慈死了, 她便找到了宋文慈的恩師,薛媛教授。
薛媛特別高興地聽到林千願說自己已經恢複聽力, 她也十分願意成為她的老師,按道理來說,她本來也算得上是她的學生。
林千願此時站在薛媛的獨立辦公室門前,抬起手, 輕輕敲響門。
幾秒後, 裡麵傳來一道女聲, “進。”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薛媛摘下眼鏡,笑著起身過來,“外麵熱不熱?”
“不熱。”
薛媛牽著林千願坐在沙發上, 怕她拘謹,她手一直握著她的,柔聲問候幾句。
林千願僵著手,掌心出汗,抬眼看見她麵帶笑容地注視自己,微白的發鬢添在兩旁,和善慈祥,感到親切,她一一回答。
薛媛沒鬆手,笑了笑,“文慈和我說過,你以後準備主修油畫?”
林千願嗯了一聲,薛媛點點頭,“這樣也好,我可以儘我所能地幫助你。”
她的研究方向就是油畫、水彩藝術的創作及研究,目前還擔任博士生導師。
薛媛上午有課,沒有和林千願聊太久,上課前,她留林千願一個人在這裡練習素描,素描對象是辦公室書櫃裡的小型美第奇石膏像。
林千願坐在石膏像前,很快進入狀態,她舉起鉛筆,用其丈量分割點,進行構圖。素描過程中,她偶爾身子後仰觀察整幅畫的效果,隨後埋頭繼續,專注而認真。
辦公室鐘表裡的分針走了兩圈多,兩節課的時間悄然而過,門被人推開。
薛媛抱著書,推門的動作很輕,裡麵的人絲毫沒有注意到她,她走進去,輕輕關上門,隨之無聲無息地站在原地。
沒過多久,林千願進入末尾階段,放下用來擦出高光的橡皮,歪著頭檢查畫作。
薛媛笑了一下,抱著書走過去,站到她的身邊,與她一起看著這張素描像,“你畫得不錯,明暗處理得很高級。”
“這裡,”她伸出手,虛虛指著石膏像鼻梁那處,“高光點位置精準,亮部銳利,暗部深邃,看起來並非是簡單的漸變。”
薛媛收回手,對著畫沉思,隨後忽然低頭望向她,“你平時練得很多?”
回憶起她剛才的作畫過程,她抬頭觀察石膏像的頻率非常低,加之她頭上還戴了頂棒球帽,窄帽簷會在素描紙上投下弧形陰影,容易與靜物投影產生重合,並不利於她去判斷真實的明暗對比。
林千願看著她,毫不扭捏地承認,“是。”
薛媛看著她,難以想象她曾經付出過多少努力,才能做到現在這樣輕鬆地解決難題。文慈說得果然不假,她很優秀,除了天分,也能夠願意後天沉下心學習。
沒有老師會不喜歡這樣的學生,薛媛朝著林千願笑笑,“我在學校這邊的畫具不全,不夠你練習,下次直接去我家裡就行。你還記得我家在哪兒嗎?”
她放下書,坐到辦公桌前,“你以前去過。”
林千願站起身,走近她,“記得。”
薛媛打開杯子喝了口水,“記得就好,這畫你先放這兒,我會等上麵炭粉固定之後再帶回家,方便下次直接給你。”
“好。”
林千願不經意地抬頭看著鐘表,將近下午一點,她適時開口:“薛老師,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薛媛聽見這話也望了眼時間,不禁笑著道:“都餓好久了吧?”
她僅僅是下意識問出這麼一句,準備說完放人去吃午飯,她以為她不會回答,沒想到眼前的人一本正經地朝她重重點頭,“嗯。”
薛媛愣了愣,緩回神後又忍不住頻頻盯著她看,自己就是有點詫異,提起餓,她呆板的臉上好似終於有了變化,多了些生氣。
她沒發話,林千願便也沒有擅自離開,仍然站在這裡。
薛媛收回打量,不再留人,“快去吃飯吧。”說完,她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納悶,這孩子看起來也不像是愛吃飯的樣子啊。
這間辦公室位於二樓。
林千願走下樓梯,正午時分的教學樓空空曠曠,輕微的聲響仿佛都有了回聲。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打開包裝扔進嘴裡。
到了一樓,她停下腳步,糾結於是給裴蘭清打電話還是發信息,不過眨個眼的功夫,她動作利落地選擇前者。
林千願壓低帽簷,身子斜靠在藝術學院大廳的牆壁上,柚子味的糖果在嘴裡滾了一圈,哢嚓被人咬碎,與此同時,電話也被人接通。
林千願用帆布鞋鞋尖抵著牆底瓷磚,懨懨出聲,“你在哪兒?”
裴蘭清推開門走到陽台,“宿舍。”耳邊轉瞬間安靜下來,他頓了頓,“你心情不好?”
“嗯,有點。”
“怎麼了?”
林千願踢了踢瓷磚,覺著煩躁,“我以為我不會畫這麼久。”
裴蘭清短暫失神,隨即溫潤著聲音道:“不久,”他問她,“你現在在學校哪裡?”
林千願垂著頭,如實告知。
裴蘭清輕嗯一聲,“我馬上過去,你在那裡等我。”掛斷電話前,他笑了一下,“你吃糖了嗎?”
林千願聞言停了踢瓷磚的動作,“你怎麼知道?”
其實是聽出來的人笑著道:“猜的。”
林千願不自覺地咽下嘴裡的糖,“現在沒了。”說完,她還能夠聽到他輕笑的聲音,洋洋盈耳。
林千願拿遠手機,局促地掛斷電話,“我在這裡等你。”
裴蘭清斂了笑,開門回到宿舍。
張樹芮看了看他,接著低頭反反複複觀看手機裡的這條視頻。他把進度條拉過去又拉回來,感到不可思議,“不是,裴蘭清就出現了一秒鐘,別說什麼臉長得好不好看,他這臉就是一晃而過,能看出什麼?到底有什麼可討論的?”
說著說著,張樹芮動手翻了翻評論區,連著看了十句不重樣的誇讚話語,他停住手,果斷點擊關閉。
他真的要嫉妒了!這個看臉的世界!
視頻作者在一邊摸著下巴,琢磨不透的樣子,“難道說大家就喜歡這種若隱若現的感覺?類似於……氛圍感?”
張樹芮有點無語,“你一個做科普向視頻的人要什麼氛圍感?”他把手機還回去,“這下視頻底下變成了顏值討論會,不影響你自己發展?”
“影響啊,不過都是正向影響。”
博主本人一臉愉悅,揚著眉梢,“你能懂這條視頻為我帶來多少流量嗎?”
張樹芮搖搖頭,“我不懂。”
博主斜他一眼,直接打開後台的數據圖說話,“這可是我創號以來流量最好的一條。儘管這個評論區多數人都在討論裴蘭清,但好歹是我的評論區,他們越討論,視頻熱度就會越高。”
張樹芮看著這陡增的數據曲線,表示自己懂了。
博主看向熱度來源,“你真不打算趁機開通一個自己的賬號?”
裴蘭清繞過他,拿起鑰匙,學著他的話回答:“真沒興趣。”
“別啊。”他煞有其事地上下分析一通,“我覺得吧,光你長得這樣,不用多做什麼,隻要簡單地發張照片上去,就一定會有不少衝著你的顏值而關注你。尤其是你已經在我的視頻出現過了,大家可都知道你在哪所學校,名校加成,不紅都難。”
裴蘭清笑了笑,依舊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裡,“得到什麼必然要犧牲什麼,這種生活方式不適合我。”
大概是突然從流量當中清醒過來,他細想一下,讚同般地點點頭,“也是,你這麼低調一個人。”轉眼看見他拿著傘出門,他高聲道:“去哪兒啊?我不是說要請你吃飯來著。”
裴蘭清打開門,沒有回頭,“不用請,舉手之勞。”說完,他把門關上,消失在裡麵人的視線裡。
“走這麼快?”博主看了一眼張樹芮,意味不明地打探道:“這人也沒拿書,出去乾嘛?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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