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猛的衝了過來,臉上還帶著奶奶擅自開門的惱怒。
“媽,你別管他!我倒要看看他能——”
爸爸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也聞到了那股味道。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那個大號烤箱上。
一絲渾濁、粘稠的黃色液體,正從烤箱門的縫隙裡滲出來。
那是我腐爛的屍水。
我以為爸爸會害怕,會震驚,會意識到什麼。
但他沒有。
爸爸短暫錯愕後,臉上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指著那灘汙跡,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許!多!樂!我讓你在裡麵反省,你竟然……竟然在裡麵上廁所來惡心我?!”
“你怎麼這麼惡心,這麼不知羞恥!!”
不,不是的,爸爸。
我急得在他身邊團團轉,徒勞地想要解釋。
爸爸,我沒有想惡心你。
我隻是死了啊。
我想告訴他真相,可爸爸根本聽不到我的話。
我看著爸爸扭曲的麵容,委屈和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就連我的死,都在爸爸眼裡臟透了。
爸爸轉身離去。
奶奶看了一眼烤箱的方向,無奈道:
“樂樂,你這次真的太任性了,怎麼可以這樣氣你爸爸。”
“聽話,趕緊出來給你爸爸認個錯,這事就算過去了。”
眼見烤箱裡的小人毫無動靜,奶奶歎了口氣關上了廚房的門。
我站在原地,無邊的委屈像冰水一樣浸透靈魂。
樂樂已經說過好多好多次對不起了。
可是死掉的小孩,說再多對不起爸爸也聽不見的。
我跟著飄出廚房,看到爸爸徑直衝進了臥室。
他打開一個帶鎖的抽屜。
爸爸曾說,那裡麵放著他最珍視的東西。
他拉開抽屜,裡麵存放的竟然是我每年父親節和生日時送他的禮物。
有用花瓣小心翼翼粘成的“愛爸爸”卡片。
還有蠟筆畫的全家福,上麵的三個小人都笑得歪歪扭扭卻無比燦爛。
還有我用彩色編織繩,花了很久才編織的的手環……
沒想到,爸爸都仔細收藏著。
可現在。
他像瘋了一樣,粗暴地將那些卡片和畫作撕得粉碎。
彩色的紙屑紛紛揚揚地撒了一地。
我哭著趴在地上想撿起拚好。
爸爸不要撕,這是樂樂很用心做的……
我死了以後,就沒辦法再給你做禮物了。
可爸爸冷著臉又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剪斷了那條編織手環。
彩色的線繩斷裂開來,像我和爸爸之間,徹底斷了聯係。
我跌坐在地上,聽著爸爸歇斯底裡的罵聲。
“他和他那個水性楊花的媽一樣,根本不配我為他們付出這麼多!”
“我隻是關了他一晚上,他就脾氣大的跟我作對,也配我帶他出去玩?讓他去死吧!”
我把頭輕輕貼著爸爸的手,就像他在摸我的頭一樣。
可是爸爸,我現在已經死了。
如果你知道,一定會很高興吧。
爸爸看著地上的狼藉,忽然掃到了角落裡的班級合影。
照片裡我臉上被抹了蛋糕,站在小朋友們中間。
臉上洋溢著被愛包圍的幸福笑容。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起來。
家長群裡,老師發了一條通知:
“下周是許多樂同學的生日,家長可以為孩子準備一個蛋糕與同學們分享。”
這條消息剛發出,群裡就活躍起來。
“上次樂樂把草莓蛋糕分給摔倒的小小,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是啊,這次生日也準備草莓蛋糕吧,孩子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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