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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老伴坐在冰冷的客廳裡,一夜無話。
天快亮的時候,老伴對我說:“阿蘭,把我們剩下的錢拿出來,我們買票回家。”
我們所有的錢,除了我偷偷藏下的那幾百塊買菜錢,就隻剩下老家房子被征地時,補發的一筆兩萬塊的安置款,這筆錢,我當初留了個心眼,存在了一張老伴名字的存折裡,一直沒告訴陳偉。
我點點頭,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了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存折。
天一亮,我就去了最近的銀行,取了一萬塊現金出來,然後,我用手機,訂了兩張最早回老家的動車票。
我們沒有收拾什麼行李,因為這個家裡的所有東西,都不屬於我們,我們來的時候,隻帶了兩個箱子,走的時候,也隻有這兩個箱子。
臨走前,我看著這個我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心裡沒有一絲留戀,我隻看了一眼兒童房裡熟睡的孫子,默默地說了一句:孩子,奶奶對不起你,但奶奶真的,撐不下去了。
我們走得悄無聲息,就像我們來時一樣。
坐在南下的動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我有一種不真實的解脫感。
老伴靠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是累極了,很快就睡著了,睡夢中,他依然在輕輕地咳嗽。
我握著他的手,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我都要治好他的病。
回到老家,我們那個曾經被我們自己嫌棄的“破房子”,此刻卻成了最溫暖的港灣,雖然因為久不住人,落滿了灰塵,但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一切都顯得那麼安詳。
我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直奔市醫院。
拿著京州的CT報告,市醫院的醫生很快就安排了住院,進行全麵檢查。
就在我們辦好住院手續的第二天,陳偉的電話鋪天蓋地地打了過來。
我沒接。
很快,微信消息彈了出來,一條比一條惡毒。
「你們什麼意思?就這樣走了?把我們當什麼了?」
「長本事了是吧?行,走了就永遠別回來!」
「我告訴你們,你們現在滾回去了,以後養老送終,別指望我!」
「爸的病是不是裝的?就是為了騙我錢回老家?你們倆真是好樣的!」
我看著那些紮眼的文字,心臟一陣抽痛,但很快,就麻木了。
我隻回了他一句:「你爸確診了,肺癌中期,需要立刻手術化療,你如果還認他這個爸,就把我們這幾年給你的錢還回來,給他治病。」
那邊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至少會有一絲人性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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