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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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困了。

困到感覺不到肚皮上的痛。

可我不能睡。

我聽見嘉嘉叫我了,我想看看她當新娘子的樣子。

張嬸子說,新娘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每個女人都會做一回新娘子,穿上新娘子的衣服。

可她看著我的眼神卻很無奈。

“阿土,可惜了你這個女娃,困在這個山裡這輩子都可惜了。”

我不懂。

為什麼可惜?

阿土有嘉嘉,一點都不可惜。

“媽!我求你,你睜睜眼,我是嘉嘉!”

“你們都是死人嗎!?叫救護車啊!”

我聽見嘉嘉驚懼交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想開口,但血卻咕嚕嚕地往外冒。

臉上一片濕意。

嘉嘉哭了,我的嘉嘉怎麼又哭了。

我拚命睜開沉重的眼皮。

嘉嘉模糊的臉龐出現在我麵前。

張嬸子沒騙我,新娘子果然是最美的。

“嘉嘉別哭,我不疼,咳咳,就是太困了。”

我說完,她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我想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卻發現滿手都是鮮紅的血。

低頭一看,那把刀正直直地插在我肚子上。

我艱難地把壓在身後的小包一點點扯到胸口。

每挪動一分,身上就更痛一分。

血也不停地往外湧。

我伸出血糊糊的手,從包裡掏出一把糖果。

顫抖地舉到女兒麵前。

“嘉嘉吃糖,吃了糖就不哭了。”

她搖了搖頭,更加洶湧地哭了起來。

我喉間翻湧,急得咳嗽了好幾聲。

“咳咳,乾淨的,是乾淨的糖。”

她把我的頭抱在懷裡,漂亮的指尖拿起一顆糖。

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遞進嘴裡。

“甜嗎?”

她用力地點點頭,淚滾落到我的嘴裡,很苦很鹹。

“甜,很甜”

“甜就好,嘉嘉覺得甜就好,希望我的嘉嘉以後都這麼甜。”

“都這麼甜”

我想伸出手,最後摸摸她的臉。

但真的沒有力氣了。

沉重的眼皮再次闔上,耳邊是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媽,你別睡!你看看我,你千萬別睡過去!”

“今天是我出嫁,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看?”

“以前你不是說,等我出嫁的那天,要給我編好多好多的花環嗎?你怎麼說話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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