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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大婚,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鬨劇。
蕭玦下令,將我的棺木,抬入了皇宮。
他取消了婚宴,將自己關在了大殿裡,誰也不見。
而我爹,被他軟禁在了偏殿。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知道,有什麼東西,要變天了。
第二日,蕭玦重新上朝。
他換下了一身喜服,穿上了玄色的龍袍,臉色憔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他坐在龍椅上,沉默地看著底下的大臣。
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諸位愛卿,”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昨日朕大婚,收到了不少賀禮。朕,很喜歡。”
他特意加重了“喜歡”二字。
群臣麵麵相覷,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張中書,”他點名道,“朕記得,你送的是一幅前朝名家的《歸雁圖》?”
張中書出列,躬身道:“是,陛下。”
“好一幅《歸雁圖》。”
蕭玦輕笑,“朕聽聞,此畫是沈太傅的摯愛。當年你千金求購,他都未曾割愛。如今,卻到了你手上。”
張中書臉色一變,額上滲出冷汗。
蕭玦沒等他回答,又看向兵部尚書。
“王尚書,你送的汗血寶馬,神駿非凡。朕記得,此馬是沈家大公子沈玉知的坐騎,曾隨他征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沈公子‘戰死’後,此馬不吃不喝,險些隨主而去。不知王尚書,是如何馴服這等烈馬的?”
王尚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蕭玦的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大臣。
他每說出一件賀禮,都精準地道出其與我沈家的淵源。
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物,那些巧取豪奪的家產,此刻都成了一道道催命符。
底下的大臣們,跪倒了一片。
他們終於明白,這不是嘉獎,這是清算!
清算他們在我沈家落魄之時,如何落井下石,瓜分家產。
“陛下!臣等知罪!”
求饒聲此起彼伏。
蕭玦冷冷地看著他們,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知罪?”
他笑了,笑聲裡充滿了悲涼,“你們知罪?那朕呢?朕又該當何罪?”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龍椅。
“你們告訴朕,六年前,是誰在北境被圍,糧草斷絕,是沈家散儘家財,千裡馳援!”
“你們告訴朕,三年前,是誰被廢東宮,幽禁宗人府,是沈太傅以頭搶地,長跪宮門三日,才保下朕一條性命!”
“你們再告訴朕,一年前,是誰為朕擋下靖王的毒酒,忍受六年的非人折磨,最後含恨而終!”
他一聲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他指著殿外,嘶吼道:“她的屍骨未寒!她的父親白發蒼蒼!而你們,朕的股肱之臣,卻踏著她的屍骨,來向朕邀功請賞!”
“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他哭了。
這個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帝王,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流下了眼淚。
那是悔恨的淚,是痛苦的淚,是萬念俱灰的淚。
我飄在他麵前,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臉頰上滾燙的淚珠,我的心,也跟著一寸寸地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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