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裡的喜食與叮嚀
大理的晨霧還沒散,像層軟紗裹著整個院子,院角的石榴樹剛抽的新葉上掛著露珠,被灶房飄來的乳扇香輕輕晃落。阿婆端著個竹籃走在前麵,竹籃外裹著的藍布是她老伴在世時織的,洗得發白,卻還帶著當年的草木香 —— 籃子裡裝著剛蒸好的喜餌塊,每個都印著桃木模子的 “囍” 字,還溫著的乳扇羹裝在粗瓷碗裡,奶白的羹上飄著點蜜漬桂花,是按大理婚後第一天的規矩備的 “喜食”,寓意 “團團圓圓,甜甜蜜蜜”。
晴兒跟在後麵,手裡攥著塊新繡的帕子,指尖還帶著點針紮的紅 —— 昨晚婚宴散後,她在燈下繡到半夜,帕子中央繡著兩隻燕,一隻叼著向日葵,一隻銜著鬆針,針腳細得像洱海的浪紋,是她給小燕子的婚後賀禮。“阿婆,您慢些走,別摔著。” 晴兒伸手扶了扶阿婆的胳膊,晨霧裡的濕氣沾在阿婆的袖口,涼絲絲的,“您還特意起這麼早蒸餌塊,其實讓永琪他們自己做也成。”
“那可不成。” 阿婆放輕腳步,聲音壓得低,怕吵到洞房裡的人,“大理的規矩,婚後第一天的喜食得長輩送,才顯得金貴。再說,這倆孩子在宮裡受了那麼多苦,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了,我得讓他們吃口熱乎的。” 她忽然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裡都裹著暖,“當年我跟老伴成婚,第二天我也是睡到大中午,他還笑我‘比剛孵出的小雞還能睡’,結果轉身就去灶房給我煮了乳扇羹,說‘新媳婦要多補補’。”
晴兒忍不住笑,指尖蹭過帕子上的燕:“阿婆,您還會害羞呢!我猜小燕子現在肯定還沒醒,昨晚她抱著喜果包玩了半天,把鬆子撒得滿床都是,永琪跟在後麵撿,最後還得幫她剝核桃,指不定忙到多晚。”
兩人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蕭劍站在石榴樹下,手裡拎著把新磨的鐮刀 —— 刀身亮得能映出晨霧的影,是他昨晚在燈下磨的,磨得手都酸了,就怕今天早上來不及。他腳邊放著個油紙包,裡麵是剛從鎮上買的糖畫,還是上次那個師傅做的,燕子形狀的糖衣還泛著光,是小燕子最愛的樣式。“阿婆,晴兒,” 蕭劍笑著點頭,聲音比往常輕,“你們也來送喜食?我怕小燕子醒了沒東西吃,特意繞去鎮上買了糖畫,還熱乎著呢。”
正說著,洞房的門 “吱呀” 一聲開了,晨霧裡立刻飄出點鬆針的香。永琪先走出來,身上還穿著昨天的白族對襟衫,領口繡的向日葵沾了點鬆針,他隨手拂去,看見院中的三人,眼底立刻漫開笑:“阿婆,蕭劍哥,晴兒,這麼早過來,怎麼不喊我們?”
“怕吵著你們倆呀!” 阿婆舉了舉手裡的竹籃,喜餌塊的熱氣透過藍布滲出來,暖了片晨霧,“快趁熱吃,乳扇羹涼了就膩了,喜餌塊要蘸著腐乳吃,是我昨天特意醃的,比上次的還香些。”
小燕子跟在永琪身後,頭發還沒梳整齊,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身上穿的紮染睡衣是永琪昨天特意找阿婆要的布做的,鬆鬆地套在身上,袖口還卷著。她剛邁出門,看見院中的人,臉 “騰” 地紅了,像被晨霧裡的光染透,趕緊躲到永琪身後,隻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阿婆,晴兒,蕭劍哥…… 早上好。”
“喲,這是害羞了?” 晴兒笑著走過去,把帕子遞到她手裡,指尖還帶著點沒散的針腳溫度,“給你的,昨晚熬夜繡的,你看這兩隻燕,一隻像你,一隻像永琪,銜著向日葵和鬆針,就是咱們在大理的日子。”
小燕子接過帕子,指尖輕輕撫過絲線,那細膩的觸感比宮裡的雲錦還舒服。她眼睛亮得像洱海的星,舉著帕子湊到永琪麵前:“永琪你看!晴兒繡得真好!比宮裡的繡娘還厲害!我要把它放在枕頭邊,天天看著,就像看到我們在向日葵田的樣子。”
蕭劍走過來,拍了拍永琪的肩,力道比往常輕了些,少了幾分兄長的鄭重,多了幾分放心:“永琪,昨天的婚禮,村裡的人都在說,從沒見過這麼俏的新娘,也從沒見過這麼疼新娘的新郎 —— 拜天地時你怕小燕子踩空,一直扶著她;喝三道茶時你怕她覺得苦,先替她嘗了一口;連撒喜糖時,你都擋在她前麵,怕人擠著她。以後小燕子交給你,我跟晴兒是真的放心了。”
“蕭劍哥,您放心。” 永琪伸手握住小燕子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 那裡還有昨天剝核桃磨的薄繭,“當年在皇宮,我沒能護好她,讓她受了那麼多委屈;現在在大理,我絕不會再讓她受半點苦,一輩子都護著她。”
阿婆把喜餌塊遞到兩人手裡,粗瓷碗的溫度暖了指尖:“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這喜餌塊是用新收的秈米做的,比去年的更糯些,蘸著腐乳,鹹甜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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