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裡的漁船與心燈
入秋的大理總愛鬨陣雨,上午還晴得透亮,傍晚時天忽然暗下來,烏雲像被誰打翻的墨汁,順著洱海往岸邊鋪,風裹著潮氣卷過來,吹得院角石榴樹的葉子 “嘩嘩” 響,落了滿地碎葉。小燕子正坐在院中剝玉米,指尖剛碰到個飽滿的穗子,抬頭就看見天邊的黑,趕緊站起來,玉米殼從膝頭滑落在地:“永琪!要下雨了!我們曬在門口的玉米還沒收呢!”
永琪剛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攥著擦碗布,布上沾著洗潔精的淡香 —— 他剛把中午的碗洗好,想著晚上煮玉米時用乾淨的碗盛。聽見小燕子的話,他立刻把布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走過去:“別慌,我們一起收。” 門口的竹席上曬著剛剝好的玉米粒,金黃一片,風已經開始卷著顆粒往地上滾,像撒了把碎金。
兩人蹲在竹席旁,手忙腳亂地往筐裡捧玉米。小燕子的指尖沾著顆粒,涼絲絲的,她隻顧著撿散落的玉米粒,頭發被風吹得亂飄,碎發貼在臉頰上,沾著細汗。永琪伸手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後,指腹觸到她溫熱的耳垂:“別撿了,先把竹席上的收完,雨要下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急,卻還是先把她麵前的竹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我來捧,你幫我扶著筐。”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啪” 地打在青石板上,濺起小水花。小燕子趕緊直起身,和永琪一起扛起竹席 —— 竹席被玉米壓得沉,兩人的肩膀挨在一起,體溫透過布衫傳過來,暖得讓人安心。剛跑進屋簷下,傾盆大雨就 “嘩啦啦” 落下來,雨幕把院門外的巷子遮得模糊,積水順著青石板的紋路往低處流,發出 “嘩嘩” 的響。
“還好收得快,不然玉米就濕了。” 小燕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指尖沾著涼意,卻笑得眉眼彎彎。可剛喘了口氣,院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混著雨聲撞進來,還有人喊:“永琪!小燕子!在家嗎?”
是李大叔的聲音,帶著慌。永琪趕緊拉開院門,風裹著雨灌進來,先看見的是李大叔濕透的衣褲,貼在身上,頭發滴著水,手裡攥著個破了的漁網,網繩還在滴水。“永琪小哥,求你幫個忙!” 李大叔的聲音發顫,急得臉都紅了,“我的漁船在岸邊,船底被礁石劃了個洞,雨這麼大,水往船裡灌,再不去補,船就要沉了 —— 那是我全家半年的指望啊!”
小燕子沒等永琪開口,就抓過門邊的蓑衣:“我們去幫你!永琪,快拿工具!” 永琪點頭,轉身回屋翻工具箱 —— 裡麵有錘子、釘子,還有上次幫張大叔修屋頂剩下的防水麻線,他都整整齊齊收在木盒裡,想著 “說不定什麼時候用得上”。他把蓑衣遞給小燕子,幫她把領口係緊:“穿上這個,別淋感冒了 —— 上次淋了點雨,你咳嗽了三天,阿婆還燉了薑湯給你喝。”
三人冒雨往洱海邊跑,雨水打在蓑衣上 “沙沙” 響,腳下的青石板滑得像抹了油。小燕子走得急,好幾次腳下一滑,都被永琪及時拉住 —— 他攥著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穩穩的,掌心的溫度透過蓑衣的繩結傳過來。“慢些走,別怕,我拉著你。” 他在她耳邊說,聲音裹著風,卻清晰得像貼在耳邊。
到了岸邊,先聽見的是海浪拍船的響,再看見李大叔的豬槽船在水裡晃,船底的洞正往外滲水,雨水還順著船沿往裡麵灌,艙底已經積了小半船水。“快!先把船拖到棚子下!” 永琪喊著,先跳進水裡,水沒過腳踝,涼得刺骨,他卻顧不上,伸手去推船。小燕子也跟著跳進去,水濺濕了她的褲腳,她卻用力推著船身:“李大叔,您往這邊推!”
三人合力把船拖進岸邊的草棚,棚子是用茅草搭的,剛好能遮住船。李大叔拿出乾布擦船底的水,手都在抖:“就是這個洞,剛才收網時沒注意,被礁石劃了道口子,現在越滲越厲害。” 永琪打開工具箱,拿出木板和釘子,指尖先摸了摸洞的大小,又轉頭對小燕子說:“你幫我遞錘子,輕點拿,別砸到手。”
小燕子趕緊接過錘子,金屬的涼意從掌心傳過來,她攥得緊,指節都泛了白。剛要遞過去,手卻晃了下,錘子差點掉在船上,永琪趕緊伸手扶住她的手,掌心裹著她的手背:“別怕,我扶著你。” 他幫她把釘子對準木板的孔,“先輕輕敲,把釘子固定住,再用力敲 —— 就像你上次學釘紐扣,慢些就好。” 小燕子跟著他的力道敲,錘子落在釘子上,發出 “咚咚” 的響,雨水從棚子邊緣滴下來,落在她的鬥笠上,又順著邊緣滑進衣領,涼絲絲的,可她卻覺得心裡暖,因為永琪的手一直扶著她的手背,穩穩的。
補了半個時辰,船底的洞終於被堵嚴實。李大叔往船裡倒了碗水,見水不再滲,突然紅了眼眶,伸手拍了拍永琪的肩:“太謝謝你們了!這船要是沉了,我這半年的收成就沒了,家裡的娃還等著賣魚的錢上學呢。” 他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麵裹著三條新鮮的魚,鱗片還閃著光:“這是今天剛打的,你們拿著,晚上煮魚湯喝,鮮得很。”
小燕子剛想推辭,永琪卻接過布包,把魚往她懷裡塞了塞:“謝謝李大叔,那我們就收下了 —— 以後您要是有什麼事,儘管來院裡喊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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