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裡的煙火暖
大理的初秋總裹著乾爽的風,風裡摻著玉米葉的清苦氣,吹得院角石榴樹的葉子簌簌落,黃的綠的疊在青石板上,像鋪了層碎錦。永琪和小燕子在屋後開墾的小地,早被玉米稈撐得滿滿當當,穗子垂著飽滿的顆粒,風一吹就晃出細碎的響。小燕子扛著竹筐站在地頭,筐沿還沾著上次摘青棗時蹭的甜漿,乾了後留下淺褐色的印子 —— 那是永琪特意挑的竹筐,說 “竹紋疏,裝玉米不硌粒”。她晃著永琪的胳膊,聲音裡裹著雀躍:“永琪!阿婆說今天玉米能收了,我們比賽誰掰得多好不好?輸的人晚上要幫贏家剝一碗蒜!”
永琪笑著接過筐,指尖觸到她耳後滑下來的頭巾,軟乎乎的青布蹭過指腹 —— 這頭巾是他趕街時選的,布店老板說 “青布耐臟,還襯姑娘的膚色”,當時他攥著布在店裡站了半刻,滿腦子都是小燕子戴它的模樣。他抬手幫她把頭巾重新係好,繩結輕輕貼在她後頸,還特意留了點鬆量:“好啊,但你慢些,玉米葉邊緣尖得像小刀子,別劃傷手。” 話沒說完,小燕子已紮進玉米地,青布衫的衣角在稈子間一閃,就傳來她亮堂堂的喊:“永琪你看!這個玉米穗子比我拳頭還大!”
永琪跟著進去時,先聞到的是她發間沾的玉米須香,再看見她踮著腳扯玉米的模樣 —— 指尖攥著穗子用力拽,指節都泛了白,玉米葉掃過她臉頰,留下三道淡紅的印子,像被誰輕輕掐了下。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穗子,指腹先碰了碰她臉頰的紅痕,軟得像碰著花瓣:“傻丫頭,哪有這麼掰的?” 他把穗子外層的殼剝開些,露出裡麵的須子,再握住根部輕輕一擰,“哢嚓” 一聲,顆粒飽滿的玉米就落進掌心,“你看,順著勁來,既省力氣,葉子也劃不著臉 —— 跟你學揉餌塊時一個樣,總急著用蠻力。”
小燕子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他手裡的玉米,認真得眼睛都眯起來。她學著他的樣子握穗子,手腕剛一用力,玉米沒下來,倒把稈子掰得彎了腰,穗子上的須子落了她一衣襟。她吐了吐舌頭,指尖捏著須子往他身上蹭:“再來一次!這次肯定成!” 第二次她慢了些,手腕輕輕轉時,終於聽見 “哢嚓” 的脆響,她舉著玉米跳起來,陽光透過玉米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汗珠順著額角滑到下頜,她卻不管,隻把玉米遞到永琪眼前,笑出兩個小梨渦:“你看!我掰下來了!這可是我自己種的玉米,比皇宮裡禦膳房的點心還香!”
沒一會兒,她的竹筐就裝了小半筐,可她攤開手時,永琪心還是揪了下 —— 指尖被劃了四道細口子,滲著淡淡的血絲,沾著泥土,看著就疼。他趕緊拉過她的手,從懷裡掏出帕子 —— 還是上次擦米粉的那塊細棉布,邊角磨得有些毛糙,卻被他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方方正正。他先用帕角蘸了點隨身帶的清水,輕輕擦去她指縫裡的泥,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再從布袋裡掏出藥膏 —— 是阿婆前幾天給的,裝在青瓷小瓶裡,打開時飄出淡淡的薄荷香,專治田間劃傷。“說了讓你慢些,你總把‘比賽’當真。”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嗔怪,指尖沾著藥膏塗在傷口上時,卻放輕了力道,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在皇宮裡你連繡花針都怕紮,說‘針尖冷,紮得手疼’,現在倒敢跟玉米葉較勁了。”
小燕子晃了晃手,看著藥膏在傷口上凝成淡綠色的膜,忽然覺得指尖的疼都輕了:“不一樣嘛!” 她指著地裡的玉米稈,穗子在風裡晃,“皇宮裡的活都是嬤嬤做,我連菜苗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現在這地是我們自己開的,玉米是我們自己種的,就算劃個小口子,也覺得心裡暖 —— 晚上煮玉米時,我要把這個最大的留給你,還有阿婆和張大叔。”
正說著,地頭傳來阿婆的聲音,裹著風飄過來:“永琪!小燕子!要不要阿婆來搭把手啊?” 兩人抬頭,看見阿婆扛著竹籃走在前麵,籃沿掛著串紅辣椒,是她自己曬的;張大叔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兩把鐮刀,刀刃磨得亮,在陽光下閃著光。“阿婆您怎麼來了?” 小燕子跑過去,伸手接過竹籃,指尖觸到籃底的溫乎 —— 裡麵裝著阿婆剛蒸的紅薯,還帶著熱氣,“我們自己能行的,您快回去歇著。”
“歇什麼呀,” 阿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布衫傳過來,暖得像曬過太陽的棉花,“你們這倆孩子,地裡的玉米堆得跟小山似的,哪能讓你們自己扛?張大叔剛磨好鐮刀,說幫你們割稈子,省得你們用手掰得費勁。” 張大叔也笑,把鐮刀遞給永琪:“這鐮刀快,割稈子不費勁兒,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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