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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同床共枕的關係”

晏青然的動作定住了,眼前的薑風鳴側躺著,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對視了十幾秒,晏青然手裡還端著湯,指尖壓在碗沿上,無端地用力壓得指尖發白。

“你剛剛想親我嗎?”薑風鳴問。

晏青然聲音沙啞,“嗯”了一聲。

這聲“嗯”也不算承認自己違約,他緊接著又說:“想喂你喝醒酒湯。”

薑風鳴忽然笑了:“嘴對嘴的喂嗎?”

晏青然收回自己半傾過去的上半身,泄氣一樣地縮了下肩膀,無奈道:“風鳴哥,你到底醉沒醉啊?”

沒醉的話,又怎麼說得出嘴對嘴這樣的話。

可如果真醉了,又怎麼能一眼看穿晏青然的謊話。

他和薑風鳴喝過幾次酒,但也不知道對方酒量到底如何。

薑風鳴沒回答他的話,隻說:“喂我喝湯。”

晏青然扶著他坐起來,薑風鳴雙手搭在膝蓋上,還被小毯子蓋著,動也沒動,就等著晏青然一勺一勺地舀著甜湯喂到他嘴裡。

“青然,你真好。”湯喝完了,這句像是一句用戶評價。

晏青然還坐在地毯上,轉身把空碗放在茶幾上,說:“我知道,我隻對你好。”

“謝謝你,青然。”

“不用對我說謝,我們是合法伴侶,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單手一撐地,起來坐在了薑風鳴身邊,還幫他牽了牽身上的毯子。

“今晚怎麼了,喝這麼多酒。”

薑風鳴喝了湯,看起來清醒了些,他扯了扯蓋在身上的毯子,低頭跟他坦白:“那幾個快退休的老教師,話裡話外逼著人喝酒。”

“逼你?不應該吧。”

薑風鳴在音樂學院工作這麼多年的人了,又有薑老教授這層關係在,不應該在職場中這樣受欺負。

薑風鳴搖搖頭:“不是逼我,是逼兩個小姑娘,一個今年九月份才正式入職,還有一個是在場一個老師的研究生。”

“都是兩個不會喝酒的小姑娘,挺尷尬了,我看不下去,就幫她們多喝了幾杯。”

薑風鳴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退,他轉過頭來,盯著晏青然問:“糟粕的酒桌文化,是不是?”

晏青然點點頭:“怪不得。”

沉默了一會兒,薑風鳴的語氣也軟下來,問他:“經曆過嗎?”

晏青然倒是比薑風鳴看得開些,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麻木了:“工作這麼多年了,當然經曆過。”

“以前在公司的時候要多些,後來自己出來開工作室,這種事稍微少點兒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他低頭淺笑一下:“可能能力再強一點才能避免吧,有時候遇到蠻不講理的客戶,真想撂倒酒杯拍拍屁股走人了。”

“如果什麼時候我能富裕到覺得那點兒錢不賺也罷,可能就不會被人逼著喝酒了。”

晏青然說完這一通,轉過去看薑風鳴,發現對方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又眯上了眼睛。

晏青然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將他已經塌下來的頭發從眼睛前撩開,湊近看見薑風鳴的眼珠子還躲在眼皮底下來回地動。

他心想,果然還是喝醉了。

晏青然輕輕抖了抖被薑風鳴枕著的肩膀:“風鳴哥,去床上睡。”

薑風鳴睜開眼:“沒洗澡。”

晏青然對浴室的方向昂昂頭:“那去洗。”

“嗯。”

“你一個人可以嗎?”

他盯著薑風鳴朝浴室走去的背影,腳步沒有虛浮,但不放心還是問了一句。

薑風鳴停在半道,轉身看他:“那你幫我?”

這反而問得晏青然不知所措了,他囁嚅道:“我……怎麼幫?”

薑風鳴對他笑一下,像是得逞似的:“逗你的。”

說完便自己進了浴室。

真好,他一個沒喝酒的人居然還會被喝醉的人逗。

他趁薑風鳴洗澡時率先進了裡麵房間,規規矩矩地占據了大床房的一半。

他想著今晚薑風鳴又是喝酒又是甜湯,晚上應該會起來上廁所,於是很貼心地把靠近衛生間那一半床留給他了。

他知道薑風鳴的習慣,洗澡一般會洗挺長時間。

於是他趁著等人這會兒,發消息去問顏正峰,問他薑風鳴的酒量如何。

沒過一會兒顏正峰便回過來幾句語音,那邊酒吧聽起來聲音嘈雜,晏青然需要努力從他的話裡尋找關鍵詞。

“薑老師酒量很不錯的,很少喝醉,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也隻見他喝醉過一次。”

“那次他剛從國外回來,和我們幾個朋友見麵,大家都高興,就喝多了。”

“你別看薑老師平時不愛說話,喝醉的時候話可多了,嘰裡咕嚕地愛拉著人說個不停,特別鬨騰。”

“我記得那晚他喝醉了,鬨得我們好幾個朋友一晚上沒睡好,一直拉著人要跟我們講他在國外發生的事。”

“怎麼忽然問這個?”

晏青然回過去一句:[沒事,他今晚有點喝多了,你別擔心,繼續忙吧。]

沒過一會兒薑風鳴洗完澡出來,和他一樣披著酒店的浴袍。

晏青然坐在床頭,拿了本無聊的雜誌草草地翻閱,身上蓋了一半的被子,問他:“洗完澡清醒些了嗎?”

薑風鳴點點頭,很順其自然地掀開另一半被子鑽了進來,對隻有一張床的事絕口不提。

外麵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等這聲音穿過隔音不錯的窗玻璃傳進房間裡來,已經很小很小了。

房間裡靜極了。

於是晏青然準備自己打破沉默:“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沒訂雙床房。”

“沒有雙床房了。”薑風鳴自己得出結論。

“有。”晏青然誠實答,“但我沒選。”

薑風鳴頓了兩秒:“沒事,一張床一樣可以睡。”

“不怕我冒犯你?”

“不怕。”

“那就是默認了。”

“默認什麼?”薑風鳴問。

“默認我們已經到了可以同床共枕的關係。”晏青然答。

薑風鳴沒說話了。

晏青然緊接著又說:“風鳴哥,你今晚根本沒醉,對吧?”

“這不重要,青然。”

“可我……”晏青然向薑風鳴那邊挪了挪,兩人中間因為分寸感留出的空隙沒了,緊貼在一起,“可我會覺得,你這樣是在給我機會。”

“你今晚一次又一次地靠著我睡著,真不怕我趁你睡著親你幾下嗎?”

薑風鳴笑他:“這有什麼好怕的,你都跟我同事說你是我合法丈夫了。”

“那你愛我嗎?”晏青然急切地又問。

薑風鳴用手指摩挲著被子:“我,還沒想好。”

“想好什麼?”

“愛你……”

晏青然聽不出薑風鳴說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是真的愛他,還是沒想好愛不愛他?

他忽然沒來由地在心裡生出一點怨氣,怨薑風鳴明明已經給自己這麼大個機會了,自己卻沒把握好。

怨薑風鳴明明已經給自己機會了,但為什麼又不篤定地說愛他。

剛剛就該在薑風鳴還在沙發上躺著的時候就一股腦親上去,他想。

晏青然的手把被子捏出褶皺,不輕不重地在棉花上錘了一下,沒說話了,掀開被子躺了進去,背對著薑風鳴。

薑風鳴看得出來他生氣了。

他知道自己剛說的那句“還沒想好”在今天這種氛圍下挺掃興的。

看來老毛病又犯了,像以前一樣,老是會讓喜歡他的人掃興。

薑風鳴對他服軟,扯了扯晏青然那邊的被子,幫他把肩膀一起蓋住了,跟他實話實說:“青然,‘還沒想好’的意思不是不愛你,隻是沒想好該怎麼愛你。”

“我嘗試著和你去做伴侶之間會做的事,可我們之間的相處依然太中規中矩了,一切都很合拍,但沒有任何熱烈、衝動、義無反顧。”

“就像我們之間連擁抱都需要約定時間和次數、約會也一樣。”他輕輕歎了口氣,沒去看晏青然的眼睛,“相敬如賓,可能這也是一種相愛的方式。”

“我承認我體會到愛了,但總覺得還缺點兒什麼。”薑風鳴坦白,“有時候想要打破這個局麵,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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