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紅柳綠
大寧王朝，雲州城。
葉府後花園海棠正盛，卻壓不住水榭回廊裡那道窈窕身影帶來的矚目。
柳依依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的羅裙，裙裾上用銀線細細繡了纏枝蓮的紋樣，行動間波光瀲灩，將她一身雪膚襯得愈發欺霜賽雪。
她懷裡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約莫三四歲年紀，正是不哭不鬨、最好玩的時候，那眉眼像極了柳姨娘，精致得如同玉人兒。這便是葉家三小姐，葉傾瑤。
葉老爺親自取的名字，寓意“傾國傾城的美玉”，寵愛之心，可見一斑。
柳姨娘步子又輕又穩，朝著正房夫人林氏所居的“錦瑟院”行去。沿途的下人見了她，無不躬身避讓，恭敬地喚一聲“柳姨娘”。
誰不知道，如今葉家後宅裡，老爺葉崇山的心尖尖，就是這位柳依依柳姨娘。自一年前她被老爺從江南帶回來，那等的顏色與手段，幾乎將老爺的魂都勾了去。
反倒是那出身書香門第、性子溫和甚至有些懦弱的正頭夫人林氏，日漸被冷落，成了擺設。連帶著兩位嫡出的小姐——八歲的葉昭元和六歲的葉瓊滿，也受了冷遇。
錦瑟院內，藥味淡淡。
林氏歪在榻上，臉色蒼白地咳嗽。葉昭元正拿著啟蒙書冊念給妹妹聽，兩個小姑娘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憂色。
林氏歪在窗下的軟榻上，臉色蒼白，正輕聲咳嗽著。她身子骨素來不大好，加之近來心中鬱結，病勢便又沉重了幾分。
榻邊，葉昭元正拿著一本啟蒙書冊，似模似樣地念給妹妹葉瓊滿聽，兩個小姑娘小臉上都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憂色。
“夫人，”柳姨娘人未至，聲先到，“妾身瞧著您近日氣色不佳，特意燉了盞冰糖燕窩，您快趁熱用些，最是滋補不過了。”
她笑吟吟地走進來，將懷裡的小傾瑤輕輕放下。小傾瑤有些怕生，立刻抱緊了母親的腿，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榻上的人。
葉昭元猛地抬起頭，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敵意，瞪著柳姨娘和她腳邊那個過分漂亮的小女孩。
柳姨娘仿佛沒看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紅絲線係著的錦囊，遞了過去：“妾身前日去城外白雲觀祈福，特意為您求來的安胎……哦不，是安神符，聽說靈驗得很，夫人貼身戴著，定能祛病消災。”
那“安胎”二字出口得極快，像是無心之失，卻又清晰地鑽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林氏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未能為葉家生下男丁，隻有兩個女兒，這是她最大的心病。柳姨娘這話，無異於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她的痛處。
葉昭元的小手猛地攥緊了書頁。
林氏看著那錦囊，遲疑著。她性子軟，不善拒絕。
柳姨娘卻已將錦囊塞進她手裡，指尖似乎無意地在她掌心輕輕一劃，笑容溫婉：“夫人快收下吧，也是一點心意。這燕窩再放可就涼了，功效便差了。”
說完，她盈盈一禮，抱起小傾瑤，轉身便走了。
林氏握著那錦囊，隻覺得手心一片冰涼。
小傾瑤趴在自家娘親肩上，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榻上那個麵色蒼白的嫡母和兩個盯著自己的姐姐，小聲嘟囔：“娘，那個姐姐……瞪我……”
柳姨娘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語氣輕描淡寫：“莫怕，瑤兒。有些人啊，自己命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你以後離她們遠著些便是。”
當夜，葉崇山回府，照例先去了柳姨娘的“依依閣”。
第二日，葉崇山便沉著臉來了錦瑟院。
“……不過是個安神符，柳氏也是一片好心，你怎就如此多心，疑神疑鬼？”葉崇山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她如今精心撫養瑤兒，還時時惦記著你，你身為正室，當有容人之量！”
林氏臉色煞白，捧著心口，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老爺，我並非……我隻是……”
“隻是什麼？”葉崇山打斷她，“莫非你見不得她好？見不得她把瑤兒教養得乖巧可人？”
這話極重，像一記悶錘砸在林氏心口。她搖搖欲墜，幾乎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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