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宜梅,陳女士,是他母親的名字。
顧遙川想起自己小學的時候,學過一篇課文後,回家就開始叫顧母“陳宜梅女士”。
那時候的顧母還很年輕,臉頰白皙有肉,眉眼柔和。
兒子直呼自己的大名也不惱,她笑著回道:“小顧先生,你怎麼把你的白衣服穿得這麼臟?”
很長一段時間,母子倆都是這麼稱呼彼此的。
後來顧遙川大點,又重新改口叫媽。
與顧母有關的回憶都暖融融的,在記憶裡泛著暖黃的光。
可他又回到了冰冷的現實。
死亡證明。
“來了。”顧遙川回道,表情沒有異樣。
顧遙川填資料的手都在顫抖,可他的臉上冷靜無比,沒再掉一滴眼淚。
其實他的情緒隨時都會崩潰。
隻是緊緊扯住他的那一根線還沒有徹底斷掉。
顧遙川把死亡證明收好了。
“家屬要自己聯係一下殯儀館。”
顧遙川應聲點了下頭。
一旁的韓茹真低聲跟他說:“交給我吧。”
他又點頭。
韓茹真那雙溫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我們回家吧。”
顧遙川對上她那雙心疼都要從裡頭溢出來的眼睛。
回家,是要回家。
他怔怔地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道:“對,要去家裡拿戶口本。”
感覺自己像一個失去靈魂的機器,頭點得都有生鏽的感覺。
韓茹真把他送到家裡就走了。
顧遙川在床上躺著,將頭蒙住了。
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意識漂浮在空中,難以落回身體裡。
好像隻有這樣他才能接受一些東西。
第二天,韓茹真陪著他跑了銀行和政府幫顧母銷戶。
他無數次地在書麵上直麵顧母的死亡。
顧遙川的心都開始麻木了。
韓茹真擔心地問他:“你還好嗎?”
顧遙川的笑容裡平添一絲靜,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說:“我真的沒事。”
下午,韓茹真聯係好的殯儀館來接顧母。
像那天的畫麵重演一樣,這回變成了他站在車後麵,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抬上車。
他也好想說“再讓我看她最後一眼”,可顧遙川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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