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不是不妙
青階雨滴漏，棋盤黑白滿。
蕭晏臥在棋盤前，有一下沒一下地落著黑白兩子。
庭中有一人執一柄素白油紙傘，傘骨微斜，垂下的穗子隨風雨輕晃。
蕭晏神情深深看著神色不急不緩的顧宣，傘沿雨水成簾，像是天地間隻剩顧宣一人。
墨明小心推著顧宣入屋簷下，便撤傘而出，“侯爺有事便喚我。”
“舅舅大駕光臨，外甥有失遠迎，還望舅舅恕罪。”蕭晏打趣道。
顧宣收了油紙傘，目光看蕭晏這副無聊下棋的模樣，不由得斂眉道：“我說過，你激進了。”
蕭晏不覺自己做錯了，他笑道：“不過是被禁足於宮中，生命無虞，何須憂慮？”
這廝竟然還能如此說笑！
顧宣冷聲道：“生命無虞？若是秋闈一案你不能脫了泄題之嫌，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在這裡下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理，你焉能不知？”
蕭晏眨眼道：“舅舅此話……是相信我沒有泄題嘍？”
顧宣：“……”
顧宣無奈扶額，“你就不能認真些？”
“我沒有做過的事，緣何給我定罪？舅舅不是此案主官麼？總不能真讓我死吧？”蕭晏好似真不覺得自己會出事，他笑了笑，又道：“對了，舅舅，我被禁足以來，還沒有見母妃，母妃如今可好？”
提到顧茗，顧宣神色微微一凝，“阿姐知你秋闈出事，茶飯不思，甚至於陛下宮前跪了半個時辰為你申冤。如若不是她，你怕不是禁足於此這麼簡單。”
“是我做的不對，害母妃擔心了。”蕭晏重新將棋盤上的棋子一粒粒收回。
顧茗身子骨本來因多年前的大病落下了病根，如今這一跪，怕是需抱著藥罐子過冬了。
蕭晏還是有些心疼那個高隻及自己肩頭的母妃。
蕭晏收了隨意的神色道：“舅舅下棋否？”
顧宣：“我此來，不是跟你說笑的，我是來問你，七月二十四夜，你的行蹤。”
蕭晏點頭，“我知道，舅舅不急，且與我下完一盤棋。”
顧宣：“……”
“下棋輸贏能如何？”顧宣問道。
“不過切磋，不定輸贏。”蕭晏道。
“我聽衛景青說過，你的棋藝，不過入門。”
蕭晏：“侍書郎而已，他的話舅舅倒是相信得很，要不，舅舅親自一試？舅舅試了，我就告訴舅舅秋闈為我脫疑之法。”
脫疑之法？
顧宣心中暗笑，這放浪不羈的紈絝殿下也敢說出這樣的話！
蕭晏瞧顧宣神色，心下便知顧宣在想什麼，他沒忍住笑意道：“舅舅，我雖紈絝，卻並非無能。”
“這樣吧，這盤棋局，便以聽命何人為注。”
顧宣應是受了涼風，掩唇輕咳幾聲，“此言何意？”
蕭晏起身回屋中拿了一件白狐披風，極為自然地蓋在顧宣肩頭，道：“秋闈過後，舅舅答應助我，但也須有個主心骨，我想舅舅應是信不過我，怕不會完全聽我的，所以，便以此棋定主。”
顧宣臉頰輕輕掃過狐絨，引得一陣瘙癢，心中似乎亦被掃過，竟是有些酥麻。
顧宣靜看蕭晏。
蕭晏：“……”
他舅舅這神色莫測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正當蕭晏冥思苦想，卻聽一道溫潤的聲音道：“你執黑先行。”
蕭晏揚眉，“好。”
庭中雨打芭蕉，水落成簾下，檀木棋盤上，落子聲清脆如碎玉，黑子剛落，白子緊跟。
顧宣執白子的手修長如玉，懸在棋盤上空三寸，下一瞬淩厲似刃，若銀槍列陣，徑自殺入黑棋鐵騎之中。
金戈鐵馬，落子如飛。
顧宣眉宇驚異，他看從容淡定的蕭晏，“你藏拙於衛景青。”
蕭晏嘴角晃笑，“舅舅當心。”
黑子派出先鋒，刺入敵腹，竟是強硬殺出一道口子。
顧宣不亂，仍穩中求進。
棋局廝殺至中盤，雨聲漸急。
“棋風太強，不懂收勢，一如你為人，鋒芒畢露。”顧宣忽道。
蕭晏右手還未伸入棋笥，隻見棋盤上白子落於天元，黑子全盤皆崩。
蕭晏拿棋動作一頓。
顧宣掀起眼皮，“念你年少氣盛，此局算你贏。”
蕭晏盯著棋盤看了半晌，才將目光轉到顧宣臉上，“還是舅舅比外甥強了。”
顧宣拂袖道：“不過比你早下了幾年棋，何須說著虛話？”
蕭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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