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汀！”蕭既川趴在井邊，對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嘶喊，聲音破碎不堪。
他搶過侍衛手中的燈籠，顫抖著將光線投入井中。
然而，井下隻有一層枯木殘枝，根本沒有半片衣角，半分人影。
仿佛剛剛那個決絕躍下的身影，隻是他過度恐慌產生的幻覺。
“不可能！”蕭既川喃喃自語，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朕看見了，她跳下去，就在朕的眼前，朕要親自下去看。”
“陛下，萬萬不可。”李公公魂飛魄散地抱住蕭既川的腿。
“此井不祥，您是真龍天子，不可涉險啊。”
“放開！她就在下麵！朕看見她了！”蕭既川像是陷入了某種偏執的瘋狂。
“陛下，娘娘她……她也許是天上的仙女，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蕭既川在這喊聲中僵住。
他忽然想起了她吹滅生辰蠟燭時，許的那兩個願望。
想起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仿佛在看一個再無瓜葛的陌生人。
“若是千裡之外的空間無法阻隔，那……千年之外的時間呢？”
她昔日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此刻炸響在他的腦海。
蕭既川猛地後退一步，踉蹌著，幾乎站不穩。
他看著那口枯井，又像是透過枯井，看到了一個他無法觸及，無法理解的遙遠未來。
“不……雲汀……”蕭既川聲音低啞著，帶著一種絕望，“回來。”
回答他的，隻有穿過破敗宮闕，嗚咽的風聲。
直到太陽升起，蕭既川呆站著的身體才動了動。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李公公，聲音嘶啞著。
“封鎖冷宮，皇後消失的事情，一個字不許傳出去。”
“另外，借給先皇子祈福名義，重金召集天下能人異士。”
說完，蕭既川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冷宮，再回過神，他已經來到坤寧宮。
殿內一切如舊，空氣中還殘留著她常用的冷梅香，淡淡的，卻如同刀子般割在他的心頭。
蕭既川站在梳妝台前，一個婢女走過來。
“陛下，娘娘先前交代了如果您來了，這個匣子給您。”說完遞過一個木匣子。
蕭既川打開匣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支斷裂並且簡陋的木簪。
蕭既川愣在原地，隻見他緩緩閉上眼睛，眼眸止不住顫抖——
這是還在冷宮時，蘇雲汀過生日，他拿匕首雕刻的木簪。
手藝粗糙，簪身甚至有些紮手，而她卻歡喜得不得了。
“阿川送我的第一隻簪子，我很喜歡。”她笑著在破舊的銅鏡前照了又照。
後來，他登基稱帝，賜了她無數金簪首飾，她始終會在發間插上這個簪子。
“阿川。”她曾玩笑般說，“若有一日你負了我，我便把這簪子折斷，就當我們恩斷義絕。”
當時還是皇子的蕭既川隻當是戲言：“雲汀，本王定讓你沒有這個機會。”
而現在，簪子真的斷了，他甚至都忘了，從什麼時候起，蘇雲汀再也沒戴過這個簪子。
“陛下。”侍衛走過來，“皇貴妃娘娘醒了，說要見陛下。”
蕭既川的眼神瞬間冷下去，他大步走向鐘粹宮，帶著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怒意。
鐘粹宮藥氣彌漫，卻掩不住那股似有似無的異香。
柳嫣兒靠在軟墊上，麵色仍舊慘白，臉色還帶著淚痕。
見蕭既川進來，她掙紮著欲起身行禮：“陛下……”
蕭既川抬手製止，目光落在被取下放在枕邊的香球。
他的視線掃過柳嫣兒平坦的小腹，眸色深沉難辨。
“身子如何了？”他在床榻旁坐下，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勞陛下掛心，臣妾隻是心中難受。”柳嫣兒的眼淚說掉就掉。
“是臣妾沒用，沒能護住我的皇兒，讓陛下失望了……”
蕭既川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心中卻一片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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