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以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江嶄是自己回的C市，隻有趕來的一位特助協助。手術當天，也隻有一位助理被他委托等候在外。
手術進行了十四個小時。
當麻醉漸漸失效時，他人恍恍惚惚的，在藥劑影響下隻能憑本能思考與反應。
江嶄特別渴，也特別想鐘意。也許他說出來了，因為黑暗中好像有人問他：“到底要水還是要鐘意。”
他說，我要鐘意。
……
有人開始用沾水的棉簽給他擦拭嘴唇。江嶄好像還聽到了小孩子跟著電視唱歌的聲音……很像毛毛，所以他迷迷糊糊叫了幾聲毛毛。然後他放在被子外輸液的手，忽然被放在了一個毛茸茸圓乎乎的東西上。
毛毛頂著江嶄的手轉頭問鐘意：“爸爸，江先生為什麼住院啊？”
鐘意扔掉一隻棉簽：“他病了，眼睛看不見了。”
毛毛眼裡忽然寫滿了難過。他欲言又止了好幾次，還是小聲講：“爸爸，實在不行，把我的眼睛還一個給他吧。我就留一個，左邊右邊都可以，我還想看動畫片……”
江嶄剛剛恢複清醒意識，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可是他手能摸到的孩子頭發軟軟的，暖呼呼的，那個輕柔擦拭著他嘴唇的棉簽也挾帶一絲熟悉的氣息，讓他聞到的瞬間心就酸軟了。
鐘意在衣服上擦擦手上的水，有些慢吞吞地說：“是張律師通知我說之前那些事宜，要我本人回來做一些公證。我就，順便來看看你。”他說這話時有點心虛地瞥了眼自己揣著三張票的口袋。但反正現在滿臉微笑的江嶄看不見。
手術還算成功，但江嶄的視力還得慢慢恢複，能恢複到什麼程度也尚且不明。他的眼睛纏著紗布，但因禍得福，毛毛好像，不那麼怕他了。
江先生現在每天要打針，要吃很多藥，毛毛感同身受地覺得他很可憐。江先生現在和當初總居高臨下看著毛毛的冷漠模樣一點不一樣了，他躺在床上，身上的氣質平和溫暖，又有點脆弱。毛毛悄悄比劃了一下，覺得自己站在凳子上都比他高了。
江先生每天換藥的時候看起來總是很疼。所以今天他換藥的時候毛毛扒在他床邊，主動去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然後江先生回握住了他，把他的整個小手都包住了。
江先生的手很暖，比爸爸的手大很多，他還會用拇指輕輕揉搓自己的手背……這隻手和毛毛小時候想象過“媽媽”的手差很多。但毛毛心裡麻酥酥的，有點舒服，又有點惶恐。
手術三天後，江嶄的眼睛已經能隔著紗布感知到一些光亮了。
一周後紗布徹底拆掉，他終於重新看到了有顏色的世界。
那是個陽光很好的下午，鐘意和律師去醫院附近的咖啡廳談事。江嶄拆了紗布戴上茶色鏡片的特製眼鏡，未完全恢複的眼睛隻能模模糊糊看到坐在床頭的小毛毛，今天穿著鵝黃色的衣服，像個溫暖的小太陽。
小太陽蹭到了江先生床頭坐著。
小太陽打量著江先生：
他第一次看見江先生戴眼鏡。為了做手術他曾經打理得體的微長發也剪短了，右側還剃掉了一整塊，其實是有點滑稽的，可是毛毛卻覺得江先生這樣很好，一點都不可怕了。
毛毛覺得，他戴著眼鏡的樣子，像很多動畫片裡的……動畫片裡的那種“爸爸”。
毛毛問：“江先生，你的眼睛疼不疼啊？”
江嶄摸摸他的頭：“不疼，謝謝毛毛來陪我。”
毛毛點頭，認真道：“你要是疼的話可以經常閉上眼睛眼球到處轉轉，不過不要用手去揉。這個是我做手術的時候醫生阿姨告訴我的。”
江嶄心裡疼了一下。他往右坐坐，給毛毛騰出位置把小孩抱到身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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