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鐘意第一次打他
江嶄知道鐘意去的那家工廠。他打了電話去問，對方說人上午來過，交了貨點左右就離開了。想來他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麼麻煩。
鐘意沒有手機，江嶄隻能沿著公交車線路去尋找。毛毛還沒吃午飯，他帶孩子先去買了麥當勞。開車時他又發現毛毛每樣吃了一點就不吃了。
毛毛低垂著小腦袋說：“給爸爸留一點。”
江嶄把空調調高了一度：“吃吧，我給爸爸也買了。”
……
下午三點，天轉了陰。
鐘意已經一刻不停地走了三個多小時。
今早在回家的公交車上，他因為太累睡著了，是個美夢，有爸爸，有毛毛，有多年不見的賣花奶奶。
可醒來，他衣服口袋被劃了口子——所有的錢都被人偷走了。
距離家還需要換乘一班車再坐三十分鐘，車票隻要塊錢……可是他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
鐘意隻能依著記憶跟著公交車的站台一站一站步行。一開始他幾乎是跑跑走走，他想著十二點早就過了，毛毛還一個人在家，還沒有吃飯……
可是後來他跑不動了。他很渴，買不起水。原本還算舒適的布鞋也開始磨腳。他一次次看著車從自己眼前開過，從一站走到下一站。
到了三點半，天忽然下起了雨。
鐘意從路邊撿了一個還算乾淨的塑料袋遮在自己頭頂，繼續機械地走著……
衣服都淋濕了，好冷，好冷。
鐘意環抱著自己在想：“還有多遠？一個小時夠嗎？天都黑了，毛毛一個人在家是不是很害怕？”
嘈雜雨聲裡好像真的傳來了毛毛叫他的聲音。
“爸爸！爸爸！”
鐘意回頭，看見毛毛扒在一輛銀灰轎車的車窗裡看著他。
然後一件帶著暖意的大衣忽然罩在了他頭頂，他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帶進一個懷抱，被人帶著往車邊走。
江嶄說：“走，我送你們回家。”
鐘意卻忽然猛地推開了他。
江嶄一個不查被推得後背猛撞上車門，頭被震得一陣暈眩。
大雨中，鐘意把他的外套甩在地上，衝去開後座的車門，可是車門鎖著，打不開，下一刻鐘意忽然變得歇斯底裡。
他哀叫了一聲抓著打不開的車門忽然跪在了積水的地上。
他衝江嶄淒厲地喊叫：“你要做什麼江嶄？！！！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車上的毛毛被嚇哭了。
江嶄心亂如麻，頭被冷風一吹清醒過來，也疼得厲害。他幾步過去把渾身濕透的鐘意裹進懷裡執意扶起他。
他低聲懇求：“鐘意你冷靜一點，我不是你想得那樣……你別怕好不好？我隻想送你們回家。”
懷裡的鐘意卻忽然重重給了他一耳光。
這是他一次打他，用了極大的力氣。
江嶄眼前一陣發黑，嘴裡有了血腥味。可是他依然抱緊了懷裡的人沒有鬆手。
他把劇烈掙紮的鐘意抱在懷裡，像從前那樣溫柔地撫摸他的脊背。
大雨裡誰也看不見誰的眼淚。
他閉上眼聲音低而哽咽，在鐘意耳邊低語，卑微又虔誠地祈求懷裡的人能相信他這一次。
“鐘意……我不會再騙你了，真的……你走了之後我知道了好多事情，我有好多事想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恨我，你不相信我，但我真的不會對毛毛怎麼樣，他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了……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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