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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覺睡了六個時辰有餘。
起初，楊慧腦子裡混混沌沌，眯著眼看天色還早，便預計還有一個時辰……她再次努力睜眼的時候，看天色依然還早，便想不妨再睡一個時辰，於是又閉上眼。哪曾想天色早已亮過，又漸漸暗沉。等到她真的睡夠，已經是六個時辰之後了。
楊慧皺著眉醒來，覺得又熱又悶，像是有誰扼住她的身體，讓她不舒服得很。她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堅實的胸膛。難怪她會覺得不自由，蓋因有人正拽著她。她坐在這人曲起的大腿上，她略一有動靜，便被水流的浮力托起——原來這是一處溫泉。
她抬起頭，視線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瞳仁。
楊慧一驚，下意識伸手去推他。然而這潭溫泉比她想得深，她仰起頭，腳尖才勉強夠到濕滑卵石，於是猝不及防被嗆了幾口泉水，雙手笨拙地在水裡亂抓。莫棋宣在水中伸過手，她像抓住浮木一般，迫不及待地攀住那條臂膀，腦袋露出水麵，大口呼吸。
若不是她自作主張去推人，此番本不必這麼狼狽。
她一看到莫棋宣的雙眸，便想起那檔子事。她乾儘種種荒唐，又體會過徹骨瀕死的快感，於是下意識想躲他。莫棋宣背靠泉岸，閉目養神，姿態鎮定且從容，是以更加襯得楊慧笨手笨腳。她也不想在喜歡的人麵前丟臉，可是人一旦動心，就會這般慌亂無章。
楊慧低下頭，呆呆地盯著水麵。
“你都敢對我下蠱，又為何不敢看我？”
莫棋宣睜開眼，拿起岸邊的酒盞。楊慧掛在他另一條手臂上，半張臉埋進水裡，麵頰被溫泉水熏得紅撲撲。莫棋宣遞了水囊給她，她才覺得自己口乾舌燥。正喝著水，視線一轉，看到岸邊擺著果品和酒食，甚至還疊著乾淨的衣物和巾帕……
天外天位於極寒之地，何來溫泉？這些東西又是何人準備的？
像是知道她在好奇什麼，莫棋宣開口解釋道：“這是一處遺址。”
她還是有些迷茫，不明白為何自己一覺醒來會在這裡。莫棋宣見她無恙，便知藥泉已解了她情事疲乏，於是拉著人站起來。楊慧習慣性地給他遞上巾帕，卻見莫棋宣動作一頓，目光從她身體上掃過，喉頭一動，說：“你自己擦吧。”
楊慧先是絞乾帕子，然後去擦身體——
方才在水下看不見，這才有機會看到大腿根處的一片淤青。胸脯和小臂上都留下雜亂的吻痕，腰上、小腿，臂膀……幾乎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指痕和掐痕。她甚至不用去想後背和臀部，光是這些痕跡，就足夠說明她不久前經曆過一場極為激烈的性事。
“阿慧，過來。”
莫棋宣穿好衣裳，拍拍身下的一塊平坦石頭。石頭平整，故而能夠鋪上厚厚的一層白狐裘，麵積也大，甚至可以容人躺臥。楊慧聽他的話，仰躺在石麵上，隻見莫棋宣撩起她的裙擺，一隻手拿著藥膏，指尖沾著那淺色的膏體，往她腿心探去。
膏體微涼，他的手掌又帶繭，楊慧覺得癢，忍不住夾緊雙腿。莫棋宣的手也被她夾住，隻好掰開她兩條腿，屈膝置身其間。這個姿勢讓楊慧感到羞恥，可轉念一想，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做了，糾結也無甚意思，倒乾脆敞開腿，痛痛快快地讓他上藥。
他給她那處上完了藥，便去脫她上衣。楊慧坐起身，露出左肩，那上麵不僅有淤青，還有一圈清晰的牙印。莫棋宣替她撒了金創藥，又細細抹勻。其它地方另說，都可算作兩人共同導致的。但唯獨這處，是他刻意為之、這是他的錯。
楊慧抬起頭，看著莫棋宣，想他能有什麼話說。
男女之間，一點點肢體接觸便能改變許多，比如牽手、撫摸，都可讓對方心生依戀，仿佛破除屏障，試探你我的邊界。體液交換就更甚，因為已經消弭了隔閡，真正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才有外界說的，體會過魚水之歡的男女，便再難回去。
她如今都敢這樣瞪他，可莫棋宣偏偏還不能拿她怎麼樣。
他隻能避開阿慧責難的視線，說：“隨我來，我帶你去個地方。”楊慧跟在身後，看他袖管裡修長的手掌，心念一動，主動去牽他。莫棋宣牢牢握住，引她往林子裡走。離開那處藥泉後，霜雪的寒氣就逐漸加重，他們在一座石室前停下。
石室前有一塊開裂的碑，上麵用北闕語刻著“尊莫氏遺祐”。
楊慧一愣，不知他把自己帶來這裡是為何。石室內有機關，莫棋宣忽然把她攔腰抱起，腳下一躍，輕功數個來回，踩著規律的步伐，已然來到石室深處。石門大開，燭火映著一片金黃璀璨。這竟然是個寶庫，寶庫中藏了無數金塊、珍珠、貝母、寶石。
難怪他當日在美人莊，一匣子的明珠都不放在眼裡……楊慧暗歎，原來家底確實豐厚。莫氏本為北闕貴胄，且和其他大族不一樣，因為莫氏之人世代皆為祭司。北闕禁佛禁道，隻奉聖教，因而尚未覆滅前，祭司一職地位尊崇，堪比中原皇帝的宰相。
莫氏族人也非常好認，蓋因生來眉發皆白。
但它也是個大族，雖然北闕人的嫡庶觀念沒有中原那麼深刻，卻也有本家和分家的區別。北闕氣數將儘時，莫棋宣還小，他是幺孫。亡國後，本家四散，如今就隻剩他一人。他的手下大多是分家之人，或者是莫氏與外族通婚的後代。比如莫邪，雖然眉發也淺，仍保有些許遺族特征，但他的母親卻是大食人。
楊慧終於明白了莫棋宣身上的那股傲氣從何而來，他如今的法王地位，怕是也比不上這等尊貴出身。他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吃穿用度都是手下人進獻的獨一份，蓋因天外天給他的奉例，比起眼前滿目琳琅的寶藏，實在是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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