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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東征事宜緊鑼密鼓地展開之際，天外天勢力之下的市集和村落卻仍然是一片太平之象，甚至就連教內事宜也安排得有條不紊，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早晚要有這麼一遭。楊慧雖然養在莫棋宣名下，但他和人探討教內事宜之時，從不輕易讓人靠近。
她曾經借著奉茶的名義，最終還是被擋在了外麵。
這一日，紫雨寂和青兒便相繼從書房出來。
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個孩童，年紀約莫同楊慧相仿，生得眉眼精致，玉雪可愛。莫棋宣拉著他的手，似乎是在勸說什麼。那孩童很是機敏，一眼就注意到庭院中楊慧的視線。莫棋宣和紫雨寂說了些什麼，楊慧站得離他們遠，又跟不上他們北闕語的速度，是以隻能模糊聽到“下山”一詞。
“這便是那日小姐救下的啞童？”
楊慧還在張望，紫雨寂和青兒已經來到她麵前。
紫雨寂亦出身北闕遺族，高鼻深目，又身著靛青長袍，玉帶束腰，眉心佛妝更顯寶相莊嚴。楊慧恭順地向二人行禮。紫雨寂點點頭，覺得他這個同袍雖然行事張狂些，如今卻成熟不少，起碼將這丫頭教得有禮有節，也算是像樣。
青兒看她安安靜靜，又想到她身世可憐，便衝她笑笑。
“阿慧，過來。”
莫棋宣喊她，楊慧就小跑過去。他手裡牽著的孩童開始打量楊慧，抬起頭問：“莫叔叔，她是誰？”莫棋宣對他很好，幾乎是有問必答。此番多數子弟要隨首座東征，教內便留下白發仙和紫衣侯坐鎮。楊慧等著他吩咐，隻聽到莫棋宣說：“你爹很快就會回來，安世。”
原來這孩童便是葉鼎之的獨子，天外天的少宗主。
似乎是為了哄住葉安世，莫棋宣要帶他下山遊玩，又想著這個年紀的孩童，多是要玩伴的，於是想到了楊慧。而且說起來，這丫頭自打入了天外天，平日裡習武讀書也算用功，卻不曾下過山，此番不妨也帶她去玩玩。
山下的市集很熱鬨，和中原不一樣，卻依然繁華。
域外的糧食以粟麥為主，因此沿街的食鋪多賣麵食。胡餅店裡還賣烤肉，肉食都是獵來的野物，在街上烤得噴香撲鼻，引得行人食客圍觀。食店和客棧賣得更加精細些，黃金雞、神仙富貴餅、玉灌肺，甚至連極寒之地罕見的蓮藕湯也一應俱備，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莫棋宣牽著葉安世走在人群中，楊慧默默跟在身後，聽他問葉安世要吃什麼玩什麼。路過一家畢羅麵店，楊慧腳步一頓，看著前麵的身影，內心的想法很快作罷，隻想著今晚回去拿兩個餅子當零嘴。
“莫叔叔，這個。”葉安世忽然停下，指著一鍋剛出爐的畢羅。
五隻形狀飽滿的小畢羅用油紙包著，內裡裝著紅紅綠綠的果瓤餡料，表層的麵皮被煎得焦脆，氣味十分誘人。楊慧卻被鍋爐邊上的環餅吸引了注意，那環餅裹著酥蜜，炸成嫩黃色。莫棋宣看她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環餅，不禁莞爾，心想果然是個孩子，又憐她不能說話，餓了也不知道出聲。
“此物名為‘曳禾撒’。”
這環餅是北闕美食，平頭百姓通常買回家哄小孩。
莫棋宣將曳禾撒遞到她麵前，看那丫頭張開兩手接過來，她又騰出一隻手，小指輕輕勾了兩下，是在叫他，又彎曲大拇指，是在道謝，接著稚嫩的小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因為這些時間的相處，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溝通多了不少，莫棋宣已經能看懂她大半的手語。
葉安世安靜地咬著一隻小畢羅，忽然伸手，把油紙包著的畢羅遞給楊慧。楊慧不明白，指了指他，又兩指相交，問：「為什麼？」葉安世果然非比尋常，他天生聰慧，僅僅從方才觀察的三言兩語中，就看懂了大部分的手勢，因此很快明白她在說什麼。他眨眨眼，說：“曳禾撒分我一半，畢羅分你一半。”
兩個小孩你一半我一半，邊走邊吃。
前方有雜耍藝人帶著一隻猴子表演，那鐵圈被淋了脂膏，點上火就燃成風火輪，猴兒穿梭其間竟然不傷分毫，引得眾人紛紛叫好。雜耍藝人形貌迥異，膚色黝黑，不似北闕遺民那樣白皙，且毛發粗糙卷曲，與北離的中原人大相徑庭——他們是從西域佛國而來。
西域佛國，同聖教又有千絲萬縷的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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