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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能硬撐著，靠在椅子上，等待疼痛過去。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方慈係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她端著湯碗小心翼翼吹氣的樣子，她看著他吃完飯後滿足的淺笑……
鬼使神差地，在疼痛稍微緩解一些後，裴樞寧提前回了家，然後拉開那個抽屜，將那個淺灰色的筆記本拿了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合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揭開一個隱秘的真相，一頁一頁地看了下去。
日記並不連貫，斷斷續續，記錄著嫁給他後的點點滴滴，字裡行間，是一個女人卑微又熾熱的愛戀、小心翼翼的付出和日益累積的失望：
「三月五日：他今天誇了句湯好喝。偷偷開心了一晚上。明天試試新學的山藥排骨湯，聽說對胃好。」
「五月十二日：他胃疼又犯了，臉色好差。問了老中醫，學了個新的藥膳方子，明天開始給他做。」
「七月二十日：姐姐喜歡的茉莉花香味……我也買了一瓶一樣的香水，偷偷用了。他好像……沒注意。」這一行字後麵，筆跡有些洇開，像是滴上了水漬。
「十二月三日：下大雪了。他送姐姐的玉墜子不小心掉進雪堆裡，我找了好久，手都凍僵了才找到。手很冷，但心是熱的。」
看到這裡，裴樞寧的手指猛地收緊！那條玉墜子……他以為是方念不要了，隨手給她的。她卻……
越往後翻，筆跡越是淩亂，記錄的事情也越發沉重：
「八月十五日：洪水來了……他先去救別人了。他說我是軍嫂，我應該的……可是，水好冷，我好怕……」
「九月十日：抽骨髓……好疼……像要死掉了……他說……繼續手術……」
這一頁，字跡扭曲，幾乎難以辨認，紙麵上有大片模糊的痕跡，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最後幾頁，記錄的是最近：
「十月五日：他把給她做的菜，讓我先嘗。原來，我隻是個試菜的。」
「十月八日：他讓我等著，等他用手幫姐姐……解決完了，再來‘救’我。」
這一行字，寫得極其用力，幾乎要劃破紙背。
日記的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寫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耗儘所有力氣的決絕：
「裴樞寧，我不愛你了。」
“啪嗒——”
筆記本從裴樞寧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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