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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簡單的舊衣服，身形比記憶中清瘦了許多，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曾經總是盛滿愛慕和星光的眼睛，此刻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這種眼神，讓裴樞寧準備好的、帶著些許責備和寬容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皺了皺眉，乾巴巴地開口，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生硬：
“鬨夠了沒有？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方慈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無儘的疲憊和嘲諷。
“裴營長，”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我們已經離婚了。白紙黑字，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裴樞寧一怔，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起了火氣：“方慈！你適可而止！”
方慈的眼神更冷了幾分，像淬了冰：“適可而止？我不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你不是一直喜歡姐姐嗎，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成全你們了，你為什麼還要來找我呢？裴樞寧，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活該永遠站在原地，等著你偶爾施舍的一點目光？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可惜，我不會了。”
說完，她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當著他的麵，“砰”地一聲，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門板帶起的風，撲在裴樞寧臉上，帶著一股灰塵的氣息。
他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緊閉的、斑駁的木門，生平第一次，吃了如此結結實實的一個閉門羹！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直衝頭頂！
他幾乎要抬手砸門，但殘存的理智和身份讓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站在肮臟的樓道裡，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為什麼要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隻是覺得必須來，必須把她帶回去。
可現在……他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牆壁，轉身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回到單位，裴樞寧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在走廊裡，他遇到了之前那個在辦公室門口幫方慈轉交文件的乾事。
乾事關切地迎上來：“裴營長，您沒事吧？臉色不太好啊。對了，嫂子那天淋得透濕回去，沒生病吧？我看她當時臉色煞白，可擔心了。”
裴樞寧心中一凜，含糊地應了一句：“……沒事。”
乾事沒察覺他的異樣，繼續感慨道：“唉，嫂子真是沒話說！咱們團裡誰不羨慕您啊？天天雷打不動給您送飯，變著花樣做您愛吃的，風雨無阻的。這麼好的媳婦兒，您可得珍惜啊！”
這些話，像一把把小錘子，輕輕地、卻持續地敲打著他固有的、堅硬的認知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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