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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周家做了四十年的飯,洗了四十年的碗。
當了四十年的妻子、母親、奶奶。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是這樣,在油鹽醬醋和鍋碗瓢盆的交響中,走向終點。
直到我六十歲生日那天,為了給孫子辦入學,我打開了那本紅色的戶口本。
在戶主周衛國的“配偶”那一欄,我的名字沈秀蘭後麵,清清楚楚地印著兩個字:
未婚。
一瞬間,四十年的歲月,成了一個笑話。
......
“未婚?”
辦事窗口裡,那個年輕姑娘的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詫異,把戶口本推回到我麵前。
我的手指瞬間冰涼,像被數九寒冬的風刮過。
我拿起戶口本,指甲幾乎要嵌進那層塑料封皮裡。
沒錯,白紙黑字,“未婚”兩個字像兩根鋼針,紮得我眼睛生疼。
“同誌,是不是搞錯了?我們結婚都四十年了,孫子都上小學了。”
我陪著笑,聲音卻在發抖。
姑娘不耐煩地擺擺手:“戶口本上就這麼寫的,我怎麼知道。要去改,讓你愛人帶著結婚證,去派出所申請變更。”
結婚證?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我和周衛國,好像真的沒有那張紙。
四十年前,我們在村裡擺了酒,請了全村人吃了頓飯,在親戚朋友的見證下拜了天地,就算夫妻了。
那時候,村裡大部分人都是這麼過來的,誰會特意跑幾十裡山路去鎮上領個證?
後來進了城,生活一天比一天忙,拉扯孩子,伺候公婆,誰還記得這茬。
我渾渾噩噩地拿著戶口本回了家,孫子樂樂的入學資料也沒辦成。
一進門,兒媳林倩正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刷手機,電視裡放著震耳欲聾的動畫片。
“媽,樂樂的材料辦好了?”她頭也沒抬。
“沒辦成。”我把戶口本放到茶幾上,聲音乾澀,“戶口本上,寫著我未婚。”
林倩終於舍得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她瞥了一眼戶口本,隨即嗤笑一聲:“嗨,我當什麼大事呢。幾十年前的老黃曆了,誰還看這個。你跟爸不就是夫妻嗎?難道這還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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