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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在三十八歲那年冬天的一個雪天。

投河的時候,水刺骨的冷。

二十年的殘廢生涯,我早就活夠了。

腿是在十八歲那年被我爸林衛國親手打斷的。

原因是我妹妹林月誣陷我,說我把爺爺托夢老宅要拆遷的秘密告訴了大伯林建文。

那天,大伯家拿到了兩百萬的拆遷款,而我們家,隻有爺爺留下的三十萬存款。

我爸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抄起鐵棍,一棍一棍,把我的腿,我的人生,全都打碎了。

後來的二十年,我像條狗一樣趴在家裡,每個月領著微薄的殘保金,而那筆錢,大多都進了我那寶貝妹妹的口袋,被她拿去買漂亮的衣服和包。

直到死前那天,我媽來給我送飯,無意中說漏了嘴。

“月月當年也是不懂事,說什麼爺爺托夢,其實都是她自己編的,誰知道瞎貓碰上死耗子,那老房子還真就拆了……你爸也是,氣昏了頭,怎麼就把火撒你身上了呢……”

原來,所謂的托夢,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我的人生,就是一個笑話。

河水淹沒頭頂的瞬間,我隻有一個念頭——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十八歲。

耳邊是我爸林衛國粗暴的吼聲:“哭什麼哭!老頭子死了是喜喪!都給我憋回去!”

我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堂屋,看著牆上掛著的爺爺的黑白遺像,看著坐在主位上,正準備宣布遺產分配方案的村長。

還有我那滿臉悲戚,眼底卻藏著興奮的妹妹林月。

我回來了。

回到了命運的轉折點,爺爺葬禮後的第二天,分家的這一天。

上一世,就是今天,我爸林衛國聽信了村長的建議,放棄了村東頭那座破舊的老宅,選擇了實實在在的三十萬現金。

而大伯林建文,家裡唯一的文化人,在城裡當老師,他力排眾議,堅持要了那座沒人要的老宅。

半年後,拆遷的消息傳來,老宅估價兩百萬。

我爸悔得腸子都青了,妹妹林月就在那時跳出來,哭著說她早就夢到爺爺告訴她老宅會拆遷,但她膽小不敢說,隻偷偷告訴了我。

是我,為了討好大伯,把這個天大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於是,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這一世,看著妹妹林月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我已經能猜到她下一秒要做什麼。

果然,村長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林月“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爺爺!”她哭得梨花帶雨,“爺爺昨晚給我托夢了!”

來了。

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的開場白。

我爸媽頓時臉色一變,連忙扶起她:“月月,你慢慢說,夢到什麼了?”

親戚們的目光也都聚集了過來,帶著好奇和一絲迷信的敬畏。

林月抽抽噎噎,正要開口說出那句改變了我們所有人命運的話。

我搶先一步,用比她更淒厲的哭聲,同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爸!我也夢到爺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月,她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媽皺著眉,不耐煩地嗬斥道:“你跟著瞎摻和什麼!你就是個悶葫蘆,你爺爺最疼的是月月,怎麼會給你托夢!趕緊起來,別丟人現眼!”

我爸更是一腳踹在我肩膀上,“滾一邊去!讓你妹妹先說!”

我硬生生受了這一腳,肩膀火辣辣地疼,但我心裡卻在冷笑。

是啊,在他們眼裡,我這個大女兒木訥寡言,又黑又瘦,像個沒人要的賠錢貨。

而妹妹林月嘴甜漂亮,是他們的心肝寶貝,是瓷娃娃。

爺爺隻會給他的寶貝孫女托夢,怎麼會輪到我呢?

我沒有起來,反而抱住我爸的大腿,哭得更大聲了:“爸!是真的!爺爺說……他說村東頭的老宅子,千萬不能賣啊!半年之內,國家就要規劃開發,那塊地,值兩百萬!”

轟的一聲,整個堂屋都炸了鍋。

兩百萬!

這個數字在當時,對於我們這個小村子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

所有親戚都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貪婪。

我爸和我媽也懵了,愣愣地看著我。

林月急了,她尖叫道:“你胡說!爺爺明明是跟我說的!而且……”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因為她發現,我要說的,和她準備說的,一模一樣。

我心裡冷笑,繼續加碼:“爺爺還說了,這事關乎我們老林家的氣運,千萬不能讓外人知道!他怕月月年紀小心不穩,才特意托夢給我這個當姐姐的!他還說……他還說……”

我裝作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目光怯生生地瞟向人群中的三姨。

三姨被我看得心裡發毛:“你看我乾什麼?”

我低下頭,小聲說:“爺爺說,三姨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三千塊私房錢,該拿出來了,不然就要發黴了……”

三姨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這事是我上輩子聽她跟我媽炫耀時說的,除了她自己,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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