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顏
62.
窗外時不時閃過一道白光，轟隆隆得雷聲在耳邊炸響。
樓鬱疲倦閉上眼，悲涼的想，他錯了，錯得離譜。
從同意留下霍沉開始，就為今天的一切埋下了顆定時炸彈。
霍沉口口聲聲說愛他，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沒給他。釋放信息素壓迫他，在好友麵前把他像豢養的寵物一樣扛走，隻留下一道讓人浮想聯翩的背影作為落幕。
這根本不是愛！
他體會到的隻有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最可笑的是他有那麼一瞬間真的相信他或許真的變了。
暴雨突至，氣溫驟降。樓鬱渾身濕透裹在被子裡，又受了驚嚇再下去勢必感冒。
霍沉把他從被窩裡扒出來，準備把人抱進浴室，手剛探進被子裡，樓鬱像是受了刺激，猛甩了他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力道不輕，霍沉的臉偏向一邊，唇角滲出了血跡。霍霍電光頃刻照亮樓鬱紅腫的眼皮，眼眶裡滿是淚水和血絲，又極快湮滅於昏暗中。青年像是被逼至絕路的獸，嘴裡發出絕望的低吼：“別碰我！”
霍沉舌頭頂了頂發麻的側臉，拭去嘴角的血絲，鐵鏽味在口腔裡肆意蔓延，他把亂發扒到腦後，無力地解釋：“我沒想這麼做，我真的沒辦法了。不管我怎麼做你都不肯看我一眼，那些對你心懷不軌的人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換來你的笑，你的擁抱。憑什麼！”
他越說情緒越激動，一把攫住樓鬱的臉，聲音有些委屈：“是不是隻要是我的好你就不肯接受？是不是除了我任何人都可以這樣對你？你明明以前那麼喜歡我，那麼包容我，為什麼現在就不行了？”
樓鬱閉了閉眼睛，始終不肯相信霍沉口中的“愛”，他再也不想把一個人視作希望和避風港，下場太慘，所以他都不要了。
“對！”青年攥著被子低吼，隱忍的心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我不接受，你聽好了霍沉，我不接受你的好，我也不想看見你的改變，我隻想離你遠遠地。我躲了你五年你還不明白嗎？從打定主意離開你的時候我就再也不想見到你。這五年我過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圓滿，所以我為什麼要回頭。”
霍沉深深看著樓鬱，嘴唇有些哆嗦，慘笑了一聲：“重新開始讓你這麼難受嗎？”
樓鬱平靜道：“我們隻是不適合。”
霍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心臟蔓延著不可名狀的痛：“你都不肯試試怎麼就斷言我們不適合。”
他思維一片混亂，因為omega的平靜惶恐至極。感情上他笨拙如稚子，追回青年的路上走的跌跌撞撞，頭破血流，到頭來傷人傷己。
他的理性自持，一旦對上和樓鬱有關的事物全都成了不堪一擊的東西。
一段感情，折磨著兩個人。
霍沉心慌，手臂不自然顫抖，再度領教到彈片在肩頭炸開的痛楚猶如淩遲，反複切割患處血肉。為了不讓青年覺出異常，隻得攥緊拳頭，竭力忍耐作祟的痛楚。
經過一段時間相處，他知道他在青年便不自在，無數次在心裡告訴自己沒事，隻要他的心結解開一切都好了。可今天發生的事讓他不得不去正視樓鬱的‘不快樂’。他在安納西的確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圓滿，和鄰居交談時輕鬆愜意，臉上總帶著笑，好看到炫目。
或許趁這個時機離開，永遠不出現在樓鬱麵前對他們來說都好。可隻要一想到將來會出現某個人，他會把青年強勢壓在身下用信息素安撫他的發情期，以唇舌掠奪青年身體每一處他就暴躁嫉妒，甚至又起了乾脆乘機把omega強行帶回國，把他鎖進籠子裡隻準自己靠近的黑暗心思。
電話鈴聲響起，霍沉意識回籠。是他的手機在響，大抵是催他回國的。霍沉渾身力氣像是一瞬間被抽乾淨，背脊彎了下去。
他捧起樓鬱的臉，目光像是破碎又被粘好的鏡麵裂痕纖毫畢現：“我總想讓你快樂卻總是搞砸讓你難過，抱歉。我從來不在乎你的感受，隻會一味索取，抱歉。讓你有家不能回，被迫和樓薇分開無法團聚，抱歉。”
他一遍遍說著道歉的話，嗓音低沉鄭重。樓鬱目光沒有絲毫波瀾，抿著唇沒說話。
手機沒人接聽自動掛斷，沉默蔓延，窗外雨聲嘈嘈。
男人輕柔摩挲樓鬱眼角，低聲道：“我該離開了。”看到青年徒然出現眼中的喜色，霍沉心臟一刺，定下心神，“但我不會放棄，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懂什麼叫放棄。回國處理完事情我會告長假回來，你對我有怨氣可以打我、罵我，但是不能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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